报告主题: 分科课程与综合课程的关系、利弊及实施制约因素探析 论文作者: 李晓宏 作者单位: 晋东南师专中文系(现长治学院),山西长治,046011 发表期刊: 晋东南师范专科学校学报 发表时间: 2003年6月,第20卷第3期
本文是一篇关于课程理论的学术论文,属于教育科学领域。作者李晓宏立足于世纪之交中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宏观背景,对课程体系中的两种基本形态——分科课程(Subject-centered Curriculum)与综合课程(Integrated Curriculum)——进行了系统、辩证的理论探讨。该研究的目的是厘清两种课程形态各自的合理性与局限性,阐明它们之间相互关联、相对独立的辩证关系,并着重分析在课程改革实践中决定课程分化和综合程度的关键制约因素,从而为当时正在推进的课程综合化改革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避免改革陷入盲目与极端。
论文的核心论点由三个主要部分构成,层层递进,形成了一个从价值判断到关系辨析,再到实践约束的完整逻辑链条。
第一,论文系统梳理了分科课程与综合课程各自的优越性与局限性,确立了二者并行不悖的价值基础。 作者从课程功能与价值观的维度切入分析。她指出,分科课程本质上属于知识性课程,其价值观立足于“准备生活”。其最显著的优越性在于注重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的系统学习,能够有效保证中小学的知识质量。它完美体现了近代教育以来,让年轻一代学习系统、完整科学知识的目标,其内部严密的结构体系和逻辑顺序,符合学科知识的传承规律。然而,其局限性也同样突出:各学科自成体系,内容难以吐故纳新,相关学科间缺乏横向联系,知识被过分分割,甚至还存在不必要的重复,占用了宝贵的教学时间。这使得分科课程难以完全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对提升中小学生综合基本素质的要求。
与之相对,现代意义上的综合课程则属于实践性课程,其价值观体现了“服务社会”的导向。它的优越性在于能够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与使命感,使其关注社会、人生与自然环境中的各类危机。通过运用系统的原理和方法,综合课程训练学生解决涉及面广、知识跨度大的复杂现实问题,使学习过程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直面真实世界的挑战。但作者同样犀利地指出,综合课程也存在明显不足,当课程以社会问题为专题进行编排时,往往会牺牲知识本身的逻辑性和顺序性,前后知识的衔接不如分科课程那样有序和严密。同时,尽管设计者意识到要整合社会、学生和知识体系三要素,但由于学科综合程度发展迅速,实践中仍常有顾此失彼、有效整合不足的现象。
第二,论文深入论证了课程分化与综合的相对性和关联性,提出了二者将在相互作用中共同存在的核心论断。 作者通过回顾学科课程发展史发现,人类课程形态的演变并非线性替代,而是在分化与综合的“钟摆式”摆动中前进的。早期的课程本是综合的,文艺复兴后分科课程才出现并占据主导,而到了19世纪中叶,新的、更高层次的综合课程又应运而生。二者互为基础,关系紧密:分科是为了更深度的专业化(Specialization),它脱胎于早期的综合;而真正有意义的综合课程,其直接基础恰恰是高度发展的分科课程。没有学科的分化,对知识的综合就无从谈起。作者进一步阐明,分科与综合本身就是一对相对概念。例如,相对于电学、光学,物理学是一门综合课程;但相对于包含物理、化学、生物等在内的“自然科学”,物理学则是一门分科课程。学科之间的界限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动态和可突破的。基于此,作者引述美国教育哲学家施瓦布(J.J.Schwab)的观点——“没有证据表明一切科学最终都将成为一门学科”,明确指出,尽管课程综合化是世界发展潮流,但不可能也绝不应该回复到中世纪那种完全不分门类课程的原始状态。两种课程反映了人类“分化”与“综合”这两种基本的认知方式,二者缺一不可,任何彻底取消一方或无限夸大另一方的做法都是有害和不适当的。因此,她预测课程的未来发展将在分科与综合的相互作用中实现,两种形态将长期并存。
第三,也是论文最具实践指导意义的部分,作者详细剖析了实施课程综合化所必须正视的三大制约因素,为当时正在大力推进的课程改革敲响了警钟,并指明了理性路径。 这是论文从理论分析走向现实考量的关键环节。 其一,学习内容的制约性。作者明确指出,设置综合课程并非简单取缔分科课程,而是对其进行扬弃。综合的范围并非越大越好,并非所有知识都能或都必须被综合。她以物理学中的牛顿第二定律和化学中的化学键为例,说明至今未发现其直接联系;又如古汉语与高等数学,将其强行综合毫无现实意义。任何牵强附会的、“为综合而综合”的做法,只会得不偿失。 其二,教学过程的制约性。综合课程以解决复杂问题为旨归,但课本编排必须服从学生的认知规律。学生的学习是对人类知识的简约化再认识过程,不能等同于人类漫长的实践探索。因此,课程的“综合范围”必须以学生能够高效、有质量地建构知识体系、掌握技能并形成相对完美的知识结构为前提。综合只是手段,其目的是促进学生有效学习和思考创新。如果一味追求所谓的高度综合,不顾学生学习的有效性,这种综合终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其三,现有教学力量的制约性。这是作者论述的重中之重。她清醒地认识到,课程教材可以由少数学者专家编写完成,但教学实施却必须依赖广大一线教师,教师的业务素质是改革成败的决定性因素。教师的业务知识结构是多年形成的相对稳定系统,其充实和完善需要一个过程。如果脱离这一实际,急躁冒进,盲目“打破学科界域”,以舍弃教师现有的知识资源为代价进行所谓的“推倒重来式”改革,将是一场灾难。因此,当时的当务之急不是强行推行教师尚不具备实施条件的综合课程,而是鼓励教师练好“学科内功”,通过扎实的学科教学焕发其主动精神和创造才智,同时抓紧教师培训和师范教育改革,为综合课程的逐步实施创造条件。
本论文的学术价值与应用价值在于,它在新世纪初中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背景下,以一种难能可贵的冷静、辩证的学术态度,对分科课程与综合课程进行了系统的理论廓清。它不仅没有简单地视综合课程为“先进”、分科课程为“落后”,而是深刻揭示了二者各自的优长与缺陷、历史的互动关联以及现实的相对性。论文最重要的贡献,是在当时课程综合化已成大势所趋的滚滚热潮中,旗帜鲜明地提出了改革的受制约性问题,特别是对“现有师资质量”这一关键瓶颈的强调,为政策制定者和教育实践者提供了理性的、建设性的反思框架。文章最终的结论——立足于本国实际情况,取二者所长、合理整合,在分科与综合的动态平衡中寻找最具针对性和合理性的课程发展途径——至今看来,仍然是课程领域处理这一永恒矛盾关系的基本行动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