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的主要作者为Christina Iosif(第一作者及通讯作者,所属机构为法国马提尼克岛大学医院中心诊断与介入放射科,及法国利摩日CNRS XLIM UMR7252实验室),合作作者包括Tabata Lamiraux、Géraud Forestier、Natalia Vasconcellos de Oliveira Souza、Aymeric Rouchaud、Suzana Saleme和Charbel Mounayer。研究团队主要来自法国利摩日大学医院中心介入神经放射科,以及巴西圣保罗大学医院。该研究于2026年发表在《Journal of NeuroInterventional Surgery》(J Neurointervent Surg)期刊上,论文标题为《治愈性血管内脑动静脉畸形栓塞术后的手术区水肿及相关临床结局:一项基于MRI的队列研究》。
该研究属于神经介入外科和神经血管疾病领域,专注于脑动静脉畸形(brain arteriovenous malformation, bAVM)的血管内治疗。研究背景在于,过去十年间,采用经动脉(transarterial embolization, TAE)和经静脉(transvenous embolization, TVE)入路的治愈性栓塞术,在高容量医疗中心已成为一种有前景的治疗策略。虽然术后脑水肿现象已被观察到,但其发生率以及对临床结局的影响,此前尚未使用客观的影像学指标进行系统性评估。治愈性栓塞旨在完全、永久地闭塞畸形团(nidus),以消除未来出血风险。然而,特别是TVE这类更为激进的技术,因静脉流出道闭塞可能导致静脉充血,从而引发术后缺血性病变和脑水肿的风险,引起了额外关切。尽管术后短暂性血管源性水肿(vasogenic edema)已有描述,但在治愈性血管内bAVM治疗背景下,这一现象尚未得到系统性研究。同时,手术后出现的“正常灌注压突破”(normal perfusion pressure breakthrough)现象是已获记载的、可导致水肿或出血的病理生理过程。因此,本研究的目标是记录、表征并量化治愈性TVE和TAE术后出现的水肿,并评估其临床意义。
研究的详细工作流程如下。首先,研究设计为一项回顾性观察性研究,分析了其所在机构从2010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期间,一个前瞻性维护的接受血管内治疗的bAVM患者数据库。治疗决策均经过多学科共识确定。研究纳入了以治愈为目的接受治疗、并接受了系列MRI检查的连续患者,重点关注新出现的MRI病灶。排除标准包括非治愈性目的的栓塞(即中间期栓塞疗程)、术前未接受MRI、术后48小时内未接受随访MRI,或术后3个月未接受随访MRI的患者,以及诊断为Galen静脉畸形的患者。最终,在199例治疗病例中,有104例符合治愈性意图并完成了术前及术后24-48小时MRI;其中55例患者拥有至少3个月的术后控制期MRI数据,因此被纳入最终分析。这表明研究流程的核心是严格的影像学随访。其次,基线数据收集包括患者人口统计学、临床特征(如年龄、性别、破裂状态、临床表现、改良Rankin量表(modified Rankin Scale, mRS)评分)以及bAVM的血管构筑特征(如Spetzler-Martin分级、位置、引流静脉类型等)。第三,治疗过程方面,TVE技术的选择基于既定适应症,包括畸形团小于3厘米、既往治疗后残留畸形团,或不利/难以到达的动脉解剖结构。所有手术均在双平板平板探测器血管造影系统下进行,采用全身麻醉,并遵循标准的围手术期管理流程,包括肝素化、血压控制以及术前一天开始并持续7天的皮质类固醇治疗方案(0.5 mg/kg)。治愈标准定义为术后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显示畸形团完全闭塞且无早期静脉引流。第四,结局评估是关键环节。所有患者均接受系列神经学检查。影像学评估则采用系统性的脑部MRI,包括术前、术后24-48小时以及至少3个月后的随访扫描。MRI协议包括T2加权像、三维液体衰减反转恢复(fluid-attenuated inversion recovery, FLAIR)、轴向弥散加权成像(diffusion weighted imaging, DWI)及表观弥散系数(apparent diffusion coefficient, ADC)图等序列。本研究中,“血管源性水肿”被明确定义为:在术后24-48小时的MRI上新出现的、术前不存在的FLAIR高信号,且不伴有ADC值降低(以排除细胞毒性水肿)。水肿体积通过两位对技术和临床结局设盲的神经放射科医师手动勾画感兴趣区域进行计算,并使用IntelliSpace Portal软件进行量化。体积大于0.5立方厘米才被视为存在水肿,以避免MRI伪影导致的假阳性。所有MRI评估均独立进行,存在分歧时由第三位资深神经放射科医师仲裁。术前MRI用于确认既往治疗或出血导致的胶质增生,其体积从测量值中扣除;远期MRI用于记录短暂性水肿的消退,并将其与梗死区分开。第五,统计分析方面,分类变量采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精确检验;连续变量根据正态性检验结果,采用t检验或Mann-Whitney U检验进行比较;配对FLAIR体积变化采用Wilcoxon符号秩检验评估。显著性水平设定为p<0.05。数据分析使用SPSS 26和JASP软件。
研究的主要结果详述如下。在患者与治疗特征方面,共纳入55例bAVM,其中45.5%采用TAE,54.5%采用TVE。两组患者在基线特征上无显著差异,但TVE组倾向于有更高的Spetzler-Martin分级(III/IV级占66.6%,TAE组为36%)、更多深部静脉引流(66.7% vs. 48%)以及更多位于深部和幕下区域的畸形团,这反映了TVE技术的适应症倾向。所有病例在手术结束时均实现了血管造影上的完全闭塞(治愈率100%)。在手术相关并发症方面,总发生率为11%(6/55),无手术相关死亡病例,本系列中也未出现早期或延迟破裂。在功能结局方面,术前92.7%的患者神经功能独立(mRS 0-2),出院时和术后6个月时,分别有92.7%和96.1%的患者保持良好功能结局(mRS 0-2)。最重要的发现集中在术后水肿方面。共有34例(62%)患者在术后早期出现了血管源性水肿,其中TAE组15例(60%),TVE组19例(63.3%),两组发生率无统计学差异(p=0.80)。在术后24-48小时,TAE组的平均水肿体积为15.9 ± 18.3 cm³,TVE组为17.9 ± 23.9 cm³,两者也无显著差异(p=0.69)。这回答了研究的首要问题,即两种技术术后早期水肿的发生率和体积大小相似。在远期随访MRI(≥3个月)上,两组的水肿体积均显著减少(p<0.001):TAE组平均体积降至4.3 ± 7.3 cm³,TVE组降至3.4 ± 5.9 cm³,平均体积减少超过75%。这清晰地展示了水肿随时间显著消退的动态过程。临床相关性方面,有7名患者术后出现轻度症状(主要为头痛),可能与水肿有关。这些患者的平均术后水肿体积为13.7 ± 14.7 cm³,在随访MRI上降至1.5 ± 2.4 cm³。其中5名患者的水肿在随访MRI上完全消退,所有患者的症状均完全消失。重要的是,水肿的存在与永久性神经功能缺损无关联。这些结果共同表明,术后血管源性水肿在两种技术中均常见,但其体积在术后显著消退,并且与永久性不良临床结局无关。
研究的结论是,在通过TAE和TVE路径进行治愈性栓塞的bAVM患者队列中,血管源性水肿在术后早期被频繁观察到,且两种技术之间无显著差异。这种水肿在术后期间显著消退,且与永久性神经功能恶化无关。这一发现挑战了TVE可能更易导致术后水肿的假设,并将血管源性水肿确立为一种在畸形团完全闭塞后常见的、主要呈短暂性的影像学现象。
本研究的科学价值与应用价值体现在多个层面。首先,在科学认知上,它首次系统性地利用容积MRI评估了治愈性bAVM栓塞术后的血管源性水肿,填补了该领域的数据空白。研究明确了这种现象的发生率、体积范围和时间演变,为理解AVM治愈后血流动力学和血脑屏障的急性改变提供了客观依据。其次,在临床实践上,研究结果具有直接的指导意义。它表明,术后早期FLAIR高信号在很大程度上是可逆的血管源性水肿,而非缺血性梗死或其他严重并发症。这一认知有助于优化术后影像学解读和临床管理,避免对短暂性水肿的过度干预或担忧。此外,研究强调了系统报告非出血性并发症的重要性,为未来建立更全面的治疗安全性评估框架提供了基础。第三,在研究方向上,本研究为未来前瞻性研究探索AVM治愈后水肿的病理生理机制(如静脉充血、血流动力学负荷、血脑屏障通透性改变等)奠定了基础,并提示了早期严密影像学随访的价值。
本研究的亮点突出。第一,方法学创新:这是首个对bAVM治愈性栓塞术后血管源性水肿进行系统性、定量化(容积分析)MRI评估的研究,采用了严格的定义(FLAIR高信号且无ADC受限)和盲法评估,提高了结果的客观性和可靠性。第二,重要发现:明确揭示了TAE和TVE术后早期水肿发生率(约62%)和体积相似,且水肿随时间显著消退(>75%平均体积减少),与永久性神经功能缺损无关。这直接回应了临床关切,并更新了认知。第三,临床意义:研究结果有助于缓解对术后(尤其是TVE术后)非出血性影像学改变的过度临床焦虑,强调了其短暂性和良性本质,可能影响术后监护策略和医患沟通。第四,启发性:研究观察到即使在未破裂的AVM中,水肿也同样发生,提示其触发机制可能与AVM的畸形血管生物学特性及闭塞后的急性血流动力学重构普遍相关,而非仅与既往出血史有关,这为进一步的机制研究指明了方向。
其他有价值的发现包括,研究强调了在高度专业化中心,通过个体化策略(包括联合使用TAE和TVE)可以实现bAVM的高治愈率(本系列100%),且总体并发症率和死亡率较低。同时,研究也指出了其局限性,如回顾性设计、样本量相对较小、部分患者失访、栓塞材料可能对MRI产生伪影等,这些为未来更大规模的前瞻性研究提出了方向。最后,研究呼吁未来需要更深入地研究畸形团周围组织在闭塞前后的复杂生理学改变,以进一步提高治疗的安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