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Ariel Knowles(MBBS)与Donald A. Glass II(MD, PhD),来自德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University of Texas Southwestern Medical Center)皮肤科及Eugene McDermott人类生长与发展中心。文章发表于 *Dermatologic Clinics*,2023年第41卷第3期,第509至517页。
本文是一篇关于瘢痕疙瘩(keloids)与增生性瘢痕(hypertrophic scars)的综述性学术论文,系统梳理了这两种病理性瘢痕在流行病学、遗传与分子机制、临床特征、诊断鉴别及治疗策略等方面的研究进展。瘢痕疙瘩和增生性瘢痕均属于皮肤创伤愈合过程中的纤维增生性疾病,但两者的生物学行为存在显著差异:瘢痕疙瘩会超出原始损伤边界侵入周围正常组织且很少自行消退,而增生性瘢痕通常局限于原始创面范围内,并可能随时间自行软化或消退。
论文首先从流行病学角度分析了瘢痕疙瘩的发病特点。不同种族人群中瘢痕疙瘩发生率差异显著,非洲裔人群中发病率可高达4.5%至16%,而台湾华人和白种人中可低于1%。然而,单纯以皮肤色素沉着程度并不能完全解释这种种族差异,因为在非洲白化病患者中,瘢痕疙瘩的患病率与正常色素沉着的非洲人群并无统计学差异。年龄方面,瘢痕疙瘩最常见于10至30岁人群,青春期后发病率升高、妊娠期可加重、绝经后减少,提示内分泌机制可能参与发病。性别方面,虽然多数研究认为无显著性别差异,但也有研究显示女性发病率可能更高。
在合并症方面,文章指出瘢痕疙瘩不仅是一种皮肤局部炎症性疾病,还可能提示机体存在系统性炎症状态。高血压、肥胖、特应性皮炎和骨质疏松均与瘢痕疙瘩的发生存在关联。特别是年轻瘢痕疙瘩患者中高血压发生率更高,耳部瘢痕疙瘩患者的肥胖率显著高于非耳部瘢痕疙瘩患者。特应性皮炎患者发生瘢痕疙瘩的风险高于一般人群,且合并其他过敏性疾病时风险进一步增加。
在病理生理与遗传机制部分,文章详细阐述了遗传易感性、转化生长因子β1(TGF-β1)、缺氧微环境、机械张力以及激素等因素在瘢痕疙瘩形成中的作用。家族史是瘢痕疙瘩最重要的患者相关风险因素,多数证据支持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模式,并伴有不完全外显和可变表达。目前已在多个受累世代家族中鉴定出N-酰基鞘氨醇酰胺水解酶1(ASAH1)基因的罕见变异,该酶参与神经酰胺降解为鞘氨醇和游离脂肪酸,但其在瘢痕疙瘩发病中的具体作用仍不明确。此外,在亚洲和非洲裔人群中已发现多个与瘢痕疙瘩相关的单核苷酸多态性(single-nucleotide polymorphisms, SNPs)。TGF-β1在瘢痕疙瘩中过表达,与皮肤及其他器官的过度纤维化密切相关;缺氧微环境可通过上调缺氧诱导因子1亚单位α(HIF-1α)等基因促进增殖和纤维化;伤口边缘的机械张力可通过改变成纤维细胞基因表达而促进病理性瘢痕形成。免疫学方面,瘢痕疙瘩中存在巨噬细胞、肥大细胞、朗格汉斯细胞及T淋巴细胞浸润,并有Th2、Th1、Th17/Th22及JAK3信号通路的参与。
在临床评估与诊断方面,文章指出瘢痕疙瘩的诊断主要依靠临床视诊和触诊。询问病史时应重点关注瘢痕出现时间、瘙痒或疼痛症状、压力刺激反应、家族史、既往治疗及合并症。瘢痕疙瘩可分为浅表扩展型(superficial-spreading keloids)和隆起型(bulging keloids)两种形态。浅表扩展型边缘隆起而中央平坦,边缘常有色素沉着或红斑;隆起型则呈下垂或球茎状。胸部、肩部和背部是创伤后最容易形成瘢痕疙瘩的部位,耳部则是临床最常见的部位,而手足和口腔黏膜极少发生。组织病理学上,增生性瘢痕表现为排列规则、与表皮平行的波浪状胶原束,而瘢痕疙瘩则表现为排列紊乱、粗大且透明样变的胶原束,血管化差且血管扩张。皮肤镜检查显示,瘢痕疙瘩中血管结构出现率(90%)远高于增生性瘢痕(27%),可作为鉴别诊断的辅助工具。需与瘢痕疙瘩和增生性瘢痕鉴别的疾病包括皮肤纤维瘤、神经纤维瘤、平滑肌瘤、Rosai-Dorfman综合征以及隆突性皮肤纤维肉瘤(dermatofibrosarcoma protuberans, DFSP)。对于不典型病灶或快速生长者应行活检以排除恶性病变。
治疗部分为本文的重点内容之一。文章强调预防优于治疗,有个人或家族史者应避免穿耳、纹身及不必要的手术。手术切除是最明确的治疗手段,但单纯手术切除后复发率高达45%至100%,且常在第6个月内复发,因此术后必须尽早开始辅助治疗并持续至少6个月至1年。放疗常与手术联合使用,尤其是复发性瘢痕疙瘩,术后72小时内给予9至16 Gy分2至4次照射,可使复发率降至0%至8.6%。硅胶膜(silicone sheets)已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治疗和预防瘢痕,主要适用于术后或新形成的增生性瘢痕,每日佩戴8至24小时。病灶内皮质类固醇注射亦获FDA批准,常用曲安奈德(triamcinolone acetonide)10至40 mg/ml,每4至6周注射一次,有效率可达50%至100%,但复发率为9%至50%。病灶内抗肿瘤药物如5-氟尿嘧啶(5-fluorouracil, 5-FU)可与皮质类固醇联合使用以提高疗效并减少皮肤萎缩等副作用。氟氢缩松胶带(flurandrenolide tape)可软化增生性瘢痕和较薄的瘢痕疙瘩,也可用于术后预防。冷冻治疗通过细胞损伤和坏死发挥作用,病灶内冷冻比喷雾冷冻所需治疗次数更少且色素脱失风险更低。机械压迫主要用于耳垂瘢痕疙瘩,需保持24小时/日持续数月,压力至少24 mm Hg。多种激光如585 nm脉冲染料激光(pulsed dye laser, PDL)、1064 nm Nd:YAG激光和CO₂激光均被用于治疗,其机制为选择性光热作用,通常需要多次治疗并可与局部药物联合使用。己酮可可碱(pentoxifylline)可抑制成纤维细胞增殖和胶原合成,并能改善疼痛和瘙痒、抑制病灶生长,还可降低术后复发风险。度普利尤单抗(dupilumab)作为一种针对IL-4/IL-13信号的系统性治疗手段受到关注,但目前关于其疗效的报道并不一致,相关临床试验正在进行中。其他治疗方式还包括病灶内博来霉素、维拉帕米、透明质酸酶、胶原酶、肉毒毒素、射频消融和体外冲击波治疗等。
文章最后指出,由于瘢痕疙瘩复发率高,治疗后随访应至少持续1年。对于失访患者,往往在辅助治疗本可发挥最大效益的时期之后才再次就诊,因此密切随访至关重要。论文在总结中强调,瘢痕疙瘩对患者尤其是深肤色人群造成显著疾病负担,目前对其炎症成分和全身性关联的认识正在逐步深入。未来研究应致力于发现更多与瘢痕疙瘩相关的致病基因及应筛查的系统性疾病,并开展以炎症和纤维增殖相关基因为靶点的局部及系统性治疗临床试验,以期实现预防甚至逆转这一曾被认为不可逆的瘢痕过程。
该综述的学术价值在于系统整合了瘢痕疙瘩与增生性瘢痕在临床与基础研究中的最新进展,尤其是对遗传与免疫机制、合并症关联以及多模式治疗策略进行了清晰梳理。文章强调,瘢痕疙瘩应被视为系统性炎症状态的皮肤表现之一,而非单纯的局部皮肤问题,这一观点对临床实践具有重要启发意义。同时,文中关于术后辅助治疗必须尽早开始并持续足够时间的强调,对降低术后复发率具有直接的临床指导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