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青少年自杀风险的数字行为健康平台可接受性与可用性研究：一项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研究报告

本研究由Trinity Chloe Tse（哥伦比亚大学欧文医学中心儿童与青少年精神病学部）、Lauren S. Weiner（Ksana Health公司）、Carter J. Funkhouser（哥伦比亚大学及纽约州精神病学研究所）、Danielle Deluise（Ksana Health公司）、Colleen Cullen、Zachary Blumkin、Casey O’Brien、Randy P. Auerbach（哥伦比亚大学及纽约州精神病学研究所）以及Nicholas B. Allen（Ksana Health公司及俄勒冈大学心理学系）共同完成。该研究于2025年发表在JMIR Formative Research期刊上（卷9，文章号e65418）。

一、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标

本研究属于数字健康（Digital Health）与临床心理学交叉领域，具体聚焦于利用移动技术进行自杀预防和心理健康干预。青少年自杀率不断攀升，而现有的心理健康治疗效果有限，许多接受标准治疗的患者并未得到改善。智能手机的普及为解决这一公共卫生挑战提供了新途径。智能手机能够通过被动感知（Mobile Sensing）和主动报告（如经验取样法）持续、客观地监测患者的情绪、行为和风险因素，且负担相对较低。同时，它还能在治疗间歇期通过推送通知等方式，提供及时的干预支持，强化治疗技能的使用，从而提高治疗参与度和效果。

然而，许多数字心理健康干预措施存在用户粘性低、脱落率高的问题，其临床效果因此大打折扣。一个关键原因在于，这些干预措施在开发时未能充分考虑最终用户（包括患者和临床医生）的独特需求和使用场景，导致可用性不佳。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User-Centered Design， UCD）方法通过迭代的、利益相关者参与的流程，让有生活经验的个体在设计和开发过程中提供反馈，从而确保最终产品能够直接响应用户体验，提高其可接受性和长期使用意愿。

在此背景下，本研究旨在评估一个名为Vira的数字行为改变平台（Digital Behavior Change Platform）在用于有自杀风险的青少年时的可接受性与可用性。Vira平台基于行为激活（Behavioral Activation）原则开发，包含一个面向患者的智能手机应用程序（Vira App）和一个基于网络的从业者门户（Vira Pro）。该平台整合了被动移动感知数据与符合《健康保险流通与责任法案》（HIPAA）标准的通讯工具，使临床医生能够持续评估患者在现实世界中的行为，并通过“及时适应性干预”（Just-In-Time Adaptive Interventions）提供临床工具以增强治疗。

具体而言，本研究的目标是：1）通过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方法，探索Vira平台最小可行产品（Minimal Viable Product）版本的可接受性和可用性；2）识别在青少年强化门诊项目（Intensive Outpatient Program， IOP）中实施Vira平台可能遇到的障碍。

二、 详细研究流程

本研究采用迭代式的、混合方法的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方法，分为两个阶段进行。研究流程旨在收集来自三类关键利益相关者——青少年患者、心理健康从业者（临床医生）和业务决策者（Gatekeepers）——的反馈，以指导产品改进和优化实施策略。

第一阶段：初步探索与反馈收集 该阶段旨在深入了解目标患者群体和临床背景，获取对Vira最小可行产品的初步反馈，为平台的调整和优化提供依据，并探索未来实施的潜在障碍。

1. 参与者招募与样本：研究在2022年10月至2023年3月期间进行。参与者从纽约长老会医院、哥伦比亚医生组织及纽约州精神病学研究所的社群中招募。第一阶段共招募了32名参与者，包括：

   • 青少年患者：8名。入选标准为：年龄13-18岁，在过去一年内因抑郁或焦虑症状正在接受或曾接受过心理健康治疗，英语流利。
   • 临床医生：7名。入选标准为：在上述机构从事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年龄18-56岁，英语流利。
   • 业务决策者：5名。他们是临床领导角色（如诊所主任、执行主任）。

2. 研究程序：每位参与者依次完成三项任务：

   • 半结构化访谈：通过Microsoft Teams进行，时长约30分钟。访谈内容因角色而异：
     • 青少年：探讨其过去和当前接受心理健康治疗的经历、智能手机使用习惯，以及对Vira平台的初步印象（基于口头描述）。
     • 临床医生：探讨其当前的治疗实践、在治疗中使用技术的经验、将数字工具整合到现有电子健康记录（Electronic Health Record， EHR）系统的经验，以及对Vira的初步印象。
     • 业务决策者：探讨其管理临床医生和诊所病例量的经验、技术在心理健康治疗中的应用、将新工具整合到现有EHR系统的经验，以及对平台的初步印象。
   • 非主持式用户测试：通过UserTesting平台进行。参与者被要求在执行“出声思考法”（Think-Aloud）的同时，对Vira平台的原型进行点击操作。他们需要口头表达对屏幕的反应，描述导航选择，并就使用障碍、促进因素、具体功能感知以及改进建议提供反馈。
   • 定量反馈调查：参与者完成一份改编自技术接受模型（Technology Acceptance Model， TAM）的问卷。该问卷包含两个分量表：感知有用性（10个条目）和感知易用性（10个条目），采用7点李克特量表评分（1=非常不同意，7=非常同意）。此外，还填写了人口统计学问卷。

第二阶段：迭代测试与深入理解 在第一阶段反馈的基础上对Vira平台进行改进后，进行第二阶段研究。目标是深入了解改进后平台的可接受性和可用性，并更深入地探索临床实施背景，为后续的实用性随机对照试验（Pragmatic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做准备。此阶段主要针对后续试验的主要目标用户：青少年和临床医生。

1. 参与者招募与样本：第二阶段共招募了15名参与者：

   • 青少年患者：8名（新招募）。
   • 临床医生：7名。其中4名也参与了第一阶段，另有1名第一阶段的业务决策者以临床医生身份参与了第二阶段。

2. 研究程序：程序与第一阶段类似，但访谈和测试内容有所深化：

   • 半结构化访谈：访谈主题与第一阶段相似，但针对临床医生的访谈额外聚焦于实施、临床医生准备度以及改进后Vira平台的可用性。
   • 非主持式用户测试：临床医生在测试中被提供了一个模拟患者档案，并被要求像在真实的客户会话中一样探索Vira工具并进行“出声思考”。这种模拟案例研究的形式旨在理解临床实施场景、使用的促进因素和障碍以及整体可用性。临床医生还被问及关于EHR整合的更详细问题。
   • 定量反馈调查：同样使用TAM问卷和人口统计学问卷。

数据收集与分析方法：本研究采用混合方法。定性数据（访谈和用户测试记录）采用主题分析法进行分析。研究团队多名成员审阅转录文本，通过矩阵展示和三角互证等快速分析技术，就每个角色（青少年、临床医生、决策者）在不同阶段出现的主题达成共识。定量数据（TAM评分和人口统计学）则使用描述性统计进行分析。最后，通过三角互证法综合解释定性和定量结果，比较和对比不同数据收集方法的结果，以呈现互补性发现。

三、 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结果按三类利益相关者群体分别呈现，综合了两个阶段的数据。

青少年患者： * 对被动感知数据的态度：总体而言，青少年对使用移动传感器被动收集行为数据的概念感到好奇。他们认为，被动数据（如睡眠、步行）比自我报告更准确，能提高治疗效率，改善治疗质量。大多数人对追踪睡眠、步行和运动模式感到兴奋，认为这些因素影响心理健康但自己常常未加注意。然而，他们对分享位置（GPS）数据感到担忧，主要是不希望治疗师实时追踪其位置（尽管该应用并无此功能）。部分人对键盘数据衍生的语言模式如何被临床医生解读表示疑虑。 * 对应用界面和设计的反馈：对应用主页界面反应积极，认为其易于导航、美观，且易于学习和理解。喜欢主页上展示的示例心理教育文章。但担心在报告10天每日情绪之前无法获得个性化行为-情绪关联洞察，可能会影响应用参与度，建议在此期间增加更多功能。 * 对治疗间歇期沟通和“助推”的反馈：喜欢临床医生通过Vira在治疗间歇期发送“助推”通知的想法，特别是心理教育视频、使用应对技巧的提醒或一般情绪提升内容。但少数人担心间歇期联系可能具有侵入性，或收到过多通知造成困扰。部分青少年认为沟通频率应基于治疗关系强度和当前症状严重程度等因素进行调整。

临床医生： * 在临床工作流程中使用Vira：临床医生普遍希望工具能简化工作流程，而非增加负担。第一阶段的临床医生认为Vira Pro界面信息量过大，可能拖慢工作节奏。尽管在第二阶段测试前对数据展示进行了简化，但临床医生仍感觉数据量庞大，从中提取临床相关信息并应用于会话可能增加额外工作量。他们建议在Vira Pro内提供更简洁的数据摘要。尽管如此，两阶段的临床医生都认为Vira易于学习和使用。 * 对Vira有用性的看法：所有临床医生都认为Vira对患者的治疗有用。但在Vira是否能提高其工作效率和工作绩效方面，看法不一。多数人认为Vira能支持其工作的关键方面并提升工作有效性，但对于Vira是否能让他们更快完成更多任务、提高工作生产力的看法存在差异。值得注意的是，与第一阶段相比，第二阶段中认为Vira能让他们完成更多工作的临床医生比例有所下降。 * 对“助推”功能的看法：意见不一。一些反应积极，认为该功能有助于在患者日常生活中强化治疗中讨论的原则。另一些则担心，治疗间歇期的“助推”可能导致患者过度依赖治疗师，而忽视自主运用治疗策略，这可能不利于持续的行为改变。所有临床医生都同意，Vira Pro仪表板中显示的“默认”助推内容应根据每位客户的具体临床需求进行调整。 * 对电子健康记录整合的建议：临床医生强烈希望Vira收集的数据（如被动感知数据、评估回答）能自动填入其EHR系统，以减少手动上传数据的负担。同样，他们希望Vira中生成的临床笔记能出现在EHR中，避免在多个地方重复记录。他们还认为，减少在EHR内访问Vira所需的冗余登录次数对于实现无缝整合很重要。

业务决策者： * 总体看法：所有决策者都认为Vira将是其团队治疗工具箱中有用的补充工具。他们认同Vira易于学习、易于熟练使用且易于使用。 * 对Vira Pro界面的反馈：对管理员仪表板的视觉布局反应积极，喜欢能从一个页面访问诊所所有患者信息。但他们对某些指标（如“最常用的干预技术前十名”的数据来源）感到困惑，并希望获得更详细的数据解释（例如，语言类别如何定义）。 * 实施考虑因素：认为Vira有助于为诊所治疗计划提供信息。他们认为，采用认知行为疗法（CBT）和辩证行为疗法（DBT）的临床医生会发现Vira最有用，因为其功能可以增强这些治疗模式的实践。Vira可能对患有抑郁和/或焦虑的患者有用。潜在的实施障碍包括：患者数据的保密性、未成年患者父母的参与程度、可能增加临床医生工作量、让临床医生尝试新工具并改变治疗方式的困难，以及与现有EHR系统整合的挑战。他们建议采用多模式培训来帮助临床医生过渡到使用新工具。

四、 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Vira平台在提高高危青少年的治疗参与度和改善临床结果方面具有巨大潜力。所有参与者（青少年、临床医生、业务决策者）均表达了Vira可用于增强心理健康治疗的乐观态度。青少年对应用的美学和设计给予积极反馈，这可能是促进有自杀风险青少年使用心理健康应用的重要因素。临床医生和决策者则提供了关于如何使工具更好地适应临床工作流程、提高可用性以及成功实施的关键见解。

研究的科学价值与应用价值： 1. 实践指导价值：本研究通过迭代的UCD过程，揭示了将基于技术的干预措施从受控环境转化到临床环境时所面临的关键促进因素和障碍。这些发现为未来类似数字心理健康工具的开发和实施提供了宝贵的实践经验。例如，研究强调了数据共享透明度、用户界面简洁性、与EHR系统整合的重要性，以及为临床医生提供充分培训的必要性。 2. 产品优化依据：研究反馈直接促成了Vira平台的几项关键改进，包括：调整数据共享协议，允许用户选择与从业者共享哪些数据流；增强用户界面，在Vira Pro中提供更简化、摘要式的数据显示，同时保留深入查看细节的功能；增加更多引导信息以提升应用初期参与度；以及开发更聚焦、灵活的培训方法。 3. 对更广泛领域的启示：研究发现可推广至为高危青少年开发和实施其他数字技术。研究强调了在设计阶段纳入多元利益相关者视角的重要性，以及解决数据隐私、临床工作流程整合和用户界面设计等普遍性问题的必要性。

五、 研究亮点

1. 方法学创新：本研究系统性地采用了迭代的、混合方法的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流程，并同时纳入了三类关键利益相关者（患者、临床医生、业务决策者）的视角。这种全面的方法确保了最终产品能够满足不同终端用户的多样化需求，并提前识别和解决实施障碍，提高了干预措施在真实世界环境中成功的可能性。
2. 研究对象的特殊性：研究聚焦于“有自杀风险的青少年”这一高危且服务不足的群体，针对其开发数字行为健康平台，具有重要的临床和公共卫生意义。
3. 重要的研究发现：
   • 揭示了青少年对被动行为监测的热情与对特定数据（如位置）隐私担忧之间的微妙平衡，强调了数据使用透明化和用户控制权的重要性。
   • 指出了临床医生对数字工具的核心矛盾需求：既希望工具能提供有价值的洞察以增强治疗，又担心数据过载和增加工作负担。这突显了设计“ clinician-friendly”界面的极端重要性。
   • 明确了业务决策者在采纳新技术时关注的关键实施因素，如与现有系统（EHR）的整合、培训支持和明确的临床使用期望，这些因素往往决定了一项创新能否在医疗机构中落地生根。

六、 其他有价值的内容

研究指出了未来的发展方向。临床医生关于缺乏时间进行会话准备的反馈表明，自动化功能可能会提高平台的可接受性和感知有用性。因此，反馈已为正在进行的AI支持功能的设计和开发提供了信息，例如自动生成临床进展记录草稿、可在每次会话前快速访问的最突出临床问题摘要，以及能够利用一系列行为健康状况的临床实践指南、根据Vira收集的数据提出治疗计划改进建议的临床助手。此外，Vira平台的临床有效性目前正在一项双臂实用性随机对照试验中进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