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跨理论模型的移动健康干预对青少年癫痫患者过渡准备度的影响：准实验研究

主要作者与机构

该研究由Xia Qing、Li Shuangzi、Wang Ting、Fan Mingping、Xia Jie、Xie Lingling及通讯作者Yin Huaying共同完成。研究团队隶属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神经内科及儿童保健科，同时依托国家儿童健康与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儿童发育与疾病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及重庆市儿童神经发育与认知障碍重点实验室。该论文发表于JMIR mHealth and uHealth期刊2025年第13卷，文献编号e70085。

研究背景

癫痫是一种常见的儿童慢性疾病，约50%的患儿其癫痫发作将持续至成年期，因此这些患者需要从儿科医疗过渡至成人医疗体系。专家建议医疗过渡应从青春期早期（11至15岁）开始并延续至成年。若过渡不良，可能导致因治疗中断引起的癫痫发作加重、情绪问题以及教育缺失和社会隔离等社会问题。过渡准备度（transition readiness）是影响慢性病青少年成功完成医疗过渡的关键要素之一，指慢性病青少年具备与家庭及医疗支持系统共同启动并完成过渡过程的能力。理想的过渡服务计划必须鼓励患者掌控自身生活，因此培养青少年癫痫患者的自我管理行为并提升其过渡准备度是成功实现医疗过渡的关键步骤。

当前针对癫痫患者自我管理的干预措施种类繁多，但结局指标高度异质。团体干预覆盖面广、成本较低，但难以充分顾及个体差异；个性化干预虽能针对个体需求，却需要更多的人力和时间资源。在中国医疗资源有限的背景下，如何降低干预成本同时满足个性化需求仍是一个未解难题。跨理论模型（transtheoretical model, TTM）是一种分阶段促进行为改变的理论模型，强调根据个体所处的不同行为阶段采用阶段匹配的行为改变策略，并注重发展自我效能感以促进个体积极参与行为修正。移动健康（mobile health, mHealth）管理模式近年来在癫痫患者的自我管理及青少年过渡护理中展现了良好的应用潜力，其便捷快速的特点可以降低人力与时间成本。本研究旨在开发一项基于TTM与mHealth模式的干预方案，并通过实证研究验证其在改善青少年癫痫患者自我管理行为与过渡准备度方面的效果，同时评估患者与医护人员的接受度。

研究设计与实施流程

本研究采用准实验设计，使用双臂集群分配方案，并遵循非随机设计报告规范（TREND声明）进行报告。研究对象为2021年8月至2022年2月期间在重庆一家三级儿童专科医院门诊就诊的12至18岁青少年癫痫患者。纳入标准为：确诊为非难治性癫痫6个月以上且近30天内无发作；癫痫诊断依据2014年国际抗癫痫联盟定义，分类依据2017年修订版。排除标准包括：无法正常使用智能手机、存在沟通障碍、合并其他全身性慢性病或恶性疾病或精神疾病。样本量基于主要结局指标——中文版STARx（Self-Management and Transition to Adulthood with Rx=Treatment）问卷总分进行先验计算，效应量设为0.714，显著性水平0.05，检验效能0.90，计算得每组需42人，考虑10%脱落率后目标样本量增至每组49人，共98人。为避免组间沾染，新院区招募的患者分配至干预组，老院区患者作为对照组。最终干预组和对照组各49例完成研究。

干预组接受基于TTM的mHealth管理方案，干预持续6个月，通过腾讯会议、微信小程序和微信群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分阶段团体在线干预。干预实施前，研究团队开发了自我管理小程序，包含患者端和医护端。患者端功能包括癫痫与自我管理知识学习、用药提醒、癫痫日志（包括情绪、用药和发作记录）、数据导出以及医患沟通互动；医护端功能包括患者信息管理、健康教育知识推送、癫痫日志查看和医患沟通。正式使用前，选取青少年癫痫患者试用，直至易用性、实用性和满意度均达到80%以上。干预实施分为三个阶段：首先向患者及监护人解释研究目的与方案，取得书面知情同意后加入微信群；其次患者登录小程序完善个人信息，并被分配至由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和一名心理咨询师组成的医疗团队；第三阶段每两周（周五）评估每位患者的行为阶段，当某一阶段患者人数达到10人及以上时实施对应的阶段化干预策略。对于前意向阶段（precontemplation）、意向阶段（contemplation）和准备阶段（preparation）的患者每两周干预一次，行动阶段（action）和维持阶段（maintenance）的患者每月干预一次。干预策略包括集体讲座、集体交流、引导学习、签署承诺书、制定计划、癫痫日志记录、开启提醒和奖励机制等，内容根据行为阶段量身定制。集体讲座由儿童神经科医生和专科护士负责讲授癫痫病理生理、用药依从性和癫痫急救等知识，心理咨询师主导动机访谈和讨论环节。所有干预实施者均接受了TTM理论和干预方案的培训以确保一致性。

对照组接受常规远程延续护理，包括在入组后第2、4、6、8、10周的周日通过腾讯会议为所有患者及家长进行集体讲座，讲座内容按照实验组干预方案从前意向阶段到维持阶段的顺序进行，每次讲座后进行讨论和答疑。此外，每周在微信群上传一篇与实验组各阶段教育推送内容一致的教育文章供患者和家长学习。第3个月和第6个月进行电话随访。

结局评估在干预6个月后进行，主要结局为中文版STARx问卷总分及各维度得分（用药管理、医疗参与、疾病知识、医患沟通）；次要结局为自我管理行为阶段评估表和自编方案可接受性问卷。自我管理行为阶段评估表根据TTM对行为阶段的定义，结合Wagner等对儿童癫痫自我管理的综合定义，经专家咨询后最终确定，专家内容效度指数达0.92，预试验显示Kappa系数为0.83，表明良好的评分者间信度。可接受性问卷为研究者自行编制，经过文献回顾、专家评审和预试验验证，总体Cronbach α系数为0.84。

统计分析采用SAS 9.4软件，基线均衡性用标准化均数差（SMD）评估，分类变量用卡方检验，连续变量用t检验，组间差异采用协方差分析调整基线协变量，阶段转变的等级数据采用序数逻辑回归模型，组内前后变化用Wilcoxon符号秩检验。

主要研究结果

干预前两组自我管理行为阶段无统计学差异。干预6个月后，干预组的行为阶段显著优于对照组（比值比OR 2.543, 95% CI 1.207-5.357, P=.01）。干预结束时，干预组大多数参与者达到行动阶段（16/49, 32.65%）和维持阶段（14/49, 28.57%），而对照组多数仍停留在前意向阶段（12/49, 24.49%）和意向阶段（13/49, 26.53%）。

在过渡准备度方面，干预前两组STARx总分及各维度得分均无统计学差异。干预6个月后，干预组在医疗参与（均差=2.28, 95% CI 0.57-3.99）、疾病知识（1.16, 95% CI 0.40-1.93）、医患沟通（2.08, 95% CI 0.77-3.40）和过渡准备度总分（7.96, 95% CI 3.54-12.37）上显著高于对照组，效应量（Cohen d）范围在0.571至0.772之间。两组从基线到6个月随访在用药管理、医疗参与、疾病知识、医患沟通和过渡准备度总分上均有显著改善（P<.05）。值得注意的是，干预组相比对照组获得了额外的增量效益，调整后的组间差异为：用药管理3.81（95% CI 1.26-6.36），医疗参与2.77（95% CI 0.52-5.02），疾病知识1.30（95% CI 0.28-2.31），医患沟通3.42（95% CI 1.62-5.22），过渡准备度总分11.30（95% CI 5.70-16.89），效应量从0.527至0.864，表明中到大的临床效果。

可接受性评估显示，青少年癫痫患者对方案的总体满意度评分为4.43（SD 0.50），医护人员总体满意度评分为4.16（SD 0.82）。患者评分最低的项目为“这种方式能解决我的一些情绪问题”（3.45, SD 0.82），医护人员评分最低的项目为“这种方式能解决个性化问题”（3.70, SD 0.48）。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证实基于TTM的mHealth干预方案在青少年癫痫患者过渡护理中具有良好的可行性。该方案实现了团体干预的个性化，同时使健康管理更加便捷和连续。研究结果表明该方法可能促进健康行为建立并提升过渡准备度，从而支持向成人医疗体系的成功过渡。患者和医护人员均报告了较高的可接受性，提示其具有良好的临床转化潜力。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验证了TTM理论框架与mHealth技术相结合在癫痫青少年群体中的适用性，为行为改变理论指导下的数字化干预提供了实证支持。应用价值方面，该方案为建立临床过渡服务规范提供了参考，尤其是在医疗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较低成本实现阶段化、个性化的团体干预。

研究亮点

本研究的核心亮点在于其干预的创新性整合：将TTM的阶段化行为改变策略与mHealth远程管理手段相结合，实现了团体干预框架下的个性化匹配。不同于以往多数mHealth癫痫管理工具仅侧重于癫痫发作追踪和用药提醒等基础功能，该方案以TTM为理论基础，旨在推动有目的的、渐进式的行为改变，从被动监测工具演进为主动的阶段性指导系统。此外，研究自行开发了自我管理小程序和可接受性评估工具，并在实施过程中采用“一医一护一心理”多学科团队协作模式，根据患者所处的行为阶段动态调整干预频率和内容，体现了较高的方法学创新性。研究还纳入了患者和医护人员的双向可接受性评估，为数字健康干预的实施评价提供了更全面的视角。

研究局限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由于采用按院区分配的非随机化设计，样本量较小且以自我报告为主，随访时间仅6个月。参与者仅限于非难治性癫痫且无认知障碍的青少年，排除了疾病特征更复杂的患者群体。因此研究结果的推广需谨慎。未来研究应扩大样本量、延长干预和随访周期、采用随机对照试验设计以进一步验证干预效果，并应关注合并认知障碍或癫痫控制不佳的青少年患者的过渡护理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