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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ntaxin-6通过促进SARS-CoV-2向自噬体运输以限制病毒感染

期刊:Journal of VirologyDOI:10.1128/jvi.00002-25

关于Syntaxin-6限制SARS-CoV-2感染的机制研究学术报告

本研究于2025年4月25日在线发表于Journal of Virology 期刊第99卷第5期。论文的通讯作者是来自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国家病毒资源与生物安全重点实验室的Xinwen Chen研究员和Rongjuan Pei研究员。主要作者包括Hao Sun、Qi Yang、Yecheng Zhang等多位来自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广州实验室以及广州医科大学妇女儿童医疗中心的研究人员。

一、 研究学术背景 本研究隶属于病毒学,特别是病毒-宿主相互作用领域,聚焦于病毒进入细胞的早期阶段。尽管COVID-19大流行的全球影响在减弱,但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SARS-CoV-2)仍在持续传播和突变,对公共卫生构成持续挑战。深入了解病毒进入机制对于应对新的流行株至关重要。SARS-CoV-2通过与细胞表面受体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ACE2)结合进入细胞,主要途径有两种:一是在细胞膜表面经跨膜丝氨酸蛋白酶2(TMPRSS2)介导直接融合,二是通过网格蛋白介导的内吞作用进入细胞,在内体/溶酶体中被组织蛋白酶L(Cathepsin L, CTSL)切割刺突蛋白后启动膜融合。值得注意的是,Omicron等变异株倾向于通过内吞途径进入细胞,这可能影响其传播性和致病性。

尽管病毒利用内吞-溶酶体途径进入细胞已被广泛认知,并且宿主也存在如干扰素诱导跨膜蛋白(IFITMs)、核受体共激活因子7(NCOA7)、磷脂爬行酶1(PLSCR1)等限制因子来对抗病毒入侵,但病毒内吞后具体的细胞内过程,尤其是宿主细胞如何精细调控内吞病毒颗粒的运输命运,仍有许多未解之谜。本研究旨在通过研究病毒感染早期阶段ACE2受体邻近的蛋白质组变化,揭示新的宿主限制因子及其作用机制,从而深化对SARS-CoV-2入侵过程的理解,并为寻找广谱抗病毒靶点提供线索。

二、 详细研究流程 本研究采用了一个系统性的多步骤流程,结合了前沿的蛋白质组学技术、细胞生物学、分子病毒学及基因编辑等方法。

流程一:ACE2邻近蛋白质组学筛选与候选因子鉴定。 研究首先构建了稳定表达ACE2-TurboID融合蛋白的A549细胞系(A549-ACE2-TurboID)。TurboID是一种快速、高效的邻近标记酶,能在添加生物素和ATP的情况下,对其周围约10纳米范围内的蛋白质进行生物素化标记。研究人员用SARS-CoV-2(感染复数MOI=2)感染这些细胞15分钟,同时进行生物素标记。随后,裂解细胞,使用链霉亲和素磁珠富集被生物素标记的蛋白质,并通过无标记定量质谱分析进行鉴定。以未感染组(Mock)为对照,他们鉴定了感染组中特异性或显著富集于ACE2邻近的蛋白质。通过严格的筛选(在至少两个生物重复中出现,并排除常见污染物),他们从感染组中鉴定出13个在对照组中未出现的独特蛋白质。京都基因与基因组百科全书(KEGG)通路富集分析和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PPI)网络分析显示,这些蛋白质中,SNARE(可溶性N-乙基马来酰亚胺敏感因子附着蛋白受体)家族成员在囊泡运输通路中显著富集并成簇。基于对已知受体/辅助受体(如Neuropilin 1, AXL, EGFR)的验证,以及SNARE蛋白在膜运输中的关键作用,研究团队选择其中一种SNARE蛋白——Syntaxin-6(STX6,突触融合蛋白6)进行后续深入研究。

流程二:验证STX6作为SARS-CoV-2感染限制因子。 此流程采用功能获得性(gain-of-function)和功能缺失性(loss-of-function)实验在多种细胞系中验证STX6的作用。首先,通过免疫荧光观察,发现在感染后1小时,内源性STX6与病毒的刺突(S)蛋白和核衣壳(N)蛋白存在共定位,提示STX6可能靠近内吞后的病毒颗粒。接着,在H1299-ACE2细胞中,使用小干扰RNA(siRNA)敲低STX6表达后,细胞内病毒N蛋白、病毒RNA水平以及上清中的感染性病毒滴度均显著增加。相反,过表达STX6则能显著抑制病毒感染,降低上述指标。这种抑制效应在同样表达ACE2受体的A549-ACE2细胞和Huh7细胞中也得到了验证。通过回补实验(在敲低STX6的细胞中重新表达STX6),成功逆转了敲低带来的促病毒感染效应,证实了表型的特异性。这些结果共同确立了STX6作为宿主限制因子抑制SARS-CoV-2感染的角色。

流程三:探究STX6抑制病毒感染的阶段与机制——聚焦于病毒进入。 鉴于STX6在感染早期与病毒共定位,研究人员首先利用SARS-CoV-2刺突假病毒系统评估STX6对病毒进入效率的影响。结果显示,敲低STX6促进假病毒进入,而过表达则抑制进入,回补表达可部分挽救。进一步实验排除了STX6通过影响ACE2或AXL受体表达及膜定位的可能性。为了区分具体进入途径,研究发现在过表达TMPRSS2(促进膜融合途径)的细胞中,STX6的抑制作用消失;当使用CTSL抑制剂E-64d阻断内吞途径时,STX6的抑制效应也被消除。这表明STX6特异性抑制SARS-CoV-2通过内吞途径的进入,而非细胞膜融合途径。 随后的病毒结合与内化实验表明,STX6敲低不影响病毒与细胞表面的结合,也不影响病毒被内吞进入早期内体的过程。然而,在感染后30分钟,通过链特异性实时定量PCR检测发现,STX6敲低细胞中病毒负链RNA水平显著升高,而正链RNA变化不大。由于只有从内体中释放到细胞质中的病毒正链RNA才能作为模板合成负链RNA,这一结果提示STX6可能影响了病毒基因组从内体中的释放。与此一致,作为病毒复制中间体和基因组进入细胞质替代标志物的双链RNA(dsRNA),在STX6敲低细胞的感染早期(30分钟)形成更多焦点。使用缺失刺突蛋白的SARS-CoV-2复制子系统排除了STX6对病毒RNA复制本身的影响。因此,STX6抑制的是病毒内吞后的步骤,可能阻碍了病毒从内体的逃逸。

流程四:阐明STX6的亚细胞定位动态及其与病毒运输的关系。 为了解STX6如何发挥作用,研究人员细致分析了病毒感染前后STX6的亚细胞定位。利用表达刺突-EGFP融合蛋白的假病毒(S-EGFP pseudovirus)进行观察,发现过表达的mCherry-STX6或内源性STX6在感染后1小时,与病毒颗粒共同出现在早期内体标记物EEA1/Rab5、晚期内体标记物Rab7以及溶酶体标记物LAMP1阳性的区室中。定量分析发现,假病毒感染显著增强了内源性STX6与早期内体标记物EEA1和Rab5的共定位频率,而与晚期内体标记物Rab7的共定位变化不大,与溶酶体标记物LAMP1的共定位仅有轻微增加。更重要的是,在病毒阳性的早期内体区室中,STX6的共定位比例显著高于病毒阴性的早期内体,表明STX6被特异性地招募到载有病毒的早期内体上。活细胞实时成像显示,mCherry-STX6标记的囊泡会逐渐与携带S-EGFP假病毒的囊泡融合。长期感染(24小时)后,内源性STX6的定位从典型的高尔基体周围网络(TGN)分布转变为散布于细胞质中的点状分布。这些证据强有力地支持了“病毒感染诱导STX6被招募至早期内体”的假说。

流程五:揭示STX6引导病毒进入自噬-溶酶体降解通路。 为阐明STX6抑制病毒进入的下游机制,研究人员在敲低或未敲低STX6的细胞中,分析了假病毒与不同内体区室的共定位变化。敲低STX6不影响病毒与早期内体标记物Rab5/EEA1的共定位,但显著增加了病毒与晚期内体标记物Rab7在感染后30分钟和90分钟的共定位,同时轻微降低了与溶酶体标记物LAMP1的共定位。结合STX6被招募至早期内体的发现,暗示STX6可能阻碍了载毒早期内体向晚期内体的正常成熟(病毒通常从晚期内体逃逸),而是将病毒导向了另一条通路。 考虑到STX6含有两个LC3相互作用区并能与自噬体标记蛋白LC3B结合,研究转向自噬-溶酶体降解途径。实验证实,mCherry-STX6、S-EGFP假病毒与LC3B斑点存在三方共定位。敲低STX6显著减少了假病毒感染细胞中LC3B斑点的数量,也降低了病毒与自噬体的共定位比例。这表明STX6参与促进了针对病毒入侵的自噬体形成。功能上,自噬激活剂雷帕霉素(rapamycin)能显著抑制假病毒进入,而自噬抑制剂MHY-1485则能轻微促进假病毒进入,并能抵消STX6过表达带来的抑制效应。STX6通过将内吞的病毒引导至自噬-溶酶体降解通路,从而发挥抗病毒作用。

流程六:STX6蛋白结构与功能域分析。 通过构建一系列STX6缺失突变体,研究了其结构与抗病毒功能的关系。缺失C端跨膜结构域(ΔTM)的突变体失去膜定位能力,在细胞中均匀分布,无法与病毒共定位,也完全丧失了抑制假病毒进入的能力。缺失N端结构域(ΔN)或SNARE基序(ΔSNARE)的突变体,虽然亚细胞定位有所改变(ΔSNARE定位于质膜),但仍能与病毒共定位,并保留部分或全部抑制病毒进入的能力。这表明STX6的膜定位(依赖于跨膜结构域)对其抗病毒功能至关重要,而N端和SNARE结构域虽参与但并非绝对必需。

流程七:评估STX6抗病毒活性的广谱性。 研究测试了STX6对多种SARS-CoV-2关切变异株(Delta, Omicron BA.2, BA.5, XBB.1.9)以及其他通过内吞途径进入细胞的病毒(肠道病毒71型EV71、水疱性口炎病毒VSV、丙型肝炎病毒HCV)的影响。结果显示,敲低STX6促进、而过表达STX6抑制这些SARS-CoV-2变异株的感染,表明其抗SARS-CoV–2活性具有广谱性。序列比对显示,STX6的关键结构域在人、小鼠、中华菊头蝠中高度保守,且过表达这些不同物种的STX6同源物均能抑制SARS-CoV-2假病毒进入和病毒感染,提示其功能在进化上保守。此外,STX6对EV71、VSV和HCV感染也表现出显著的抑制作用,但对另两种人类冠状病毒HCoV-OC43和HCoV-229E的影响有限,说明其抗病毒谱广泛但可能存在病毒特异性差异。

三、 主要研究结果 1. 蛋白质组学筛选结果:通过TurboID邻近标记技术,在SARS-CoV-2感染早期阶段,成功鉴定出13个特异性地出现在ACE2邻近的蛋白质,其中SNARE蛋白家族成员显著富集,STX6被选定为候选因子进行深入研究。 2. STX6作为限制因子的验证结果:在多种细胞模型中,STX6敲低促进病毒感染,而过表达抑制感染,回补实验证实表型特异性,明确STX6是SARS-CoV-2的宿主限制因子。 3. 作用阶段与初步机制结果:STX6特异性抑制病毒通过内吞途径的进入,不影响病毒结合和内吞,但阻碍病毒基因组从内体释放,证据表现为敲低STX6后病毒负链RNA和早期dsRNA形成增加。 4. 亚细胞定位动态结果:病毒感染后,内源性STX6被特异性招募到载有病毒的早期内体上,其与早期内体标记物的共定位显著增加。 5. 核心作用机制结果:STX6通过阻碍载毒早期内体向晚期内体成熟(病毒逃逸点),转而促进病毒运输至自噬体,最终通过自噬-溶酶体途径降解病毒,从而抑制感染。该结论得到以下数据支持:敲低STX6增加病毒与晚期内体共定位、减少与自噬体共定位及LC3B斑点数量;自噬激活剂抑制而抑制剂促进病毒进入。 6. 蛋白功能域分析结果:STX6的跨膜结构域对其膜定位和抗病毒功能不可或缺。 7. 广谱抗病毒活性结果:STX6能抑制多种SARS-CoV-2变异株以及EV71、VSV、HCV等多种通过内吞进入的病毒,其蛋白关键结构域在多个物种中保守且功能可互换。

四、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Syntaxin-6(STX6)是一个新型的、具有广谱抗病毒潜力的宿主限制因子。它通过被招募至内吞SARS-CoV-2的早期内体,改变病毒的内体运输命运,抑制其向允许病毒逃逸的晚期内体成熟,同时将病毒导向自噬-溶酶体降解途径,从而在病毒进入细胞的早期阶段有效限制感染。

其科学价值在于: 1. 揭示了病毒进入的新调控机制:首次报道了SNARE蛋白STX6在限制病毒进入中的关键作用,发现了一种将内吞病毒运输从“逃逸通路”重定向至“降解通路”的精细细胞防御策略,深化了对病毒-宿主在早期内体层面相互作用的理解。 2. 阐明了自噬在抗病毒进入中的直接作用:为“自噬作为细胞内在抗病毒机制”提供了新的有力证据,明确了在SARS-CoV-2进入阶段,自噬的激活具有保护性,并通过STX6这一具体分子连接了病毒内吞与自噬降解。 3. 拓展了广谱抗病毒靶点的视野:STX6对多种SARS-CoV-2变异株及其他不同科病毒均表现出抑制活性,且其功能在物种间保守,提示靶向或模拟STX6功能可能成为开发广谱抗病毒策略的新方向,尤其对于易于发生突变逃逸的病毒。 4. 展示了前沿技术的有效应用:成功利用TurboID邻近标记蛋白质组学技术捕获了病毒感染早期、微弱或瞬时的蛋白质相互作用,为研究动态、快速的生物学过程(如病毒进入)提供了方法论范例。

五、 研究亮点 1. 重要的新发现:首次鉴定并详尽阐明了STX6作为宿主限制因子通过调控内体运输和自噬降解来抑制SARS-CoV-2及其他病毒进入的全新机制。 2. 研究方法的创新性与系统性:整合了前沿的邻近标记蛋白质组学、高分辨率活细胞成像、链特异性RNA检测、假病毒系统与真病毒实验、多物种同源物功能验证等多种技术,形成了从筛选、验证、机制解析到功能评估的完整证据链。 3. 机制的深度与逻辑性:研究不仅停留在表型关联,更深入到了亚细胞定位动态、囊泡运输方向改变、以及最终归宿(自噬-溶酶体降解)的层面,逻辑推导严谨,实验设计环环相扣。 4. 广谱性与进化保守性:不仅关注单一病毒株,还验证了STX6对多种流行变异株和不同病毒的抗病毒活性,并揭示了其功能在哺乳动物中的保守性,提升了研究的普遍意义和应用潜力。 5. 对病毒-宿主军备竞赛的洞察:研究提示,SARS-CoV-2的蛋白(如ORF3a)可能通过影响STX6或相关通路来对抗宿主防御,这为进一步研究病毒的反防御机制提供了线索,体现了对病毒与宿主共进化博弈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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