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周非手术治疗对龈下菌群影响的系统性回顾与荟萃分析研究报告

作者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由来自英国伦敦大学玛丽女王学院牙科研究所口腔临床研究中心的 Anna Krajewski、Jeniffer Perussolo、Pinar Ercal、Nikolaos Gkranias 及 Nikos Donos 合作完成。其系统性回顾与荟萃分析报告发表于学术期刊《journal of periodontal research》2025年第60卷（963–993页）。

学术背景 本研究的核心科学领域是牙周病学与口腔微生物学。牙周炎是一种由龈下微生物群落失调驱动的慢性炎症性疾病。传统观念认为，特定病原菌（如与牙周炎密切相关的“红色复合体”细菌——牙龈卟啉单胞菌 Porphyromonas gingivalis, 福赛坦氏菌 Tannerella forsythia, 齿垢密螺旋体 Treponema denticola）的增多是疾病进展的关键。然而，新一代测序技术揭示，牙周炎本质上是包含数百种细菌的复杂微生物群落的整体生态失调，而不仅仅是少数致病菌的作用。牙周治疗，特别是非手术牙周治疗，是牙周炎管理的基础。尽管大量研究探讨了非手术牙周治疗对龈下菌群的影响，但既往缺乏一项全面整合不同微生物检测技术（如棋盘法DNA-DNA杂交、实时定量PCR、细菌培养、16S rRNA基因测序）结果，并系统评估研究质量与异质性的综述性研究。

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知识空白。其主要目标是通过系统性回顾和荟萃分析，评估非手术牙周治疗对全身健康牙周炎患者龈下菌群的影响，综合比较不同检测技术的发现，并探讨相关因素（如辅助疗法、支持性牙周治疗、吸烟状态、研究设计）对疗效评估的影响。

研究方法与流程 本研究遵循了严格的系统性回顾与荟萃分析规范，工作流程系统且详尽。

1. 研究方案注册与文献检索：研究方案在国际系统性回顾前瞻性注册平台注册。文献检索在多个数据库中进行，包括Medline、Embase、LILACS和Cochrane图书馆，并辅以人工检索。检索策略结合了主题词和自由词，时间跨度为建库至2024年6月1日，涵盖了英文、德文、西班牙文、希腊文和葡萄牙文文献。

2. 研究筛选与纳入：由三名评审员独立进行三步筛选。首先进行标题和摘要筛选，其次筛选所有提及非手术牙周治疗的研究进行全文获取，最后进行全文资格审核。使用Cohen‘s Kappa统计评估评审员间一致性，结果显示具有高度一致性。最终，从最初检索到的3067项研究中，纳入了115项符合预先设定的纳入和排除标准的研究。这些研究发表于1983年至2024年间，来自31个国家。

3. 数据提取：数据提取分两阶段进行。首先从所有纳入研究中提取一般特征。随后，考虑到进行荟萃分析的需要，仅从使用四种主要微生物检测技术的研究中提取微生物学和临床数据。当数据缺失时，联系原作者获取；对于图表数据，使用经过验证的在线工具进行数字化提取，并进行了校准以确保准确性。

4. 研究质量与偏倚风险评估：对纳入的研究进行严格的质量评估。对于随机对照试验，使用Cochrane偏倚风险评估工具2；对于其他研究设计，使用非随机干预研究偏倚风险评估工具。此外，还评估了研究的统计功效和样本量计算依据。

5. 数据合成与荟萃分析：这是本研究的核心分析步骤。

   • 定性分析：对所有纳入研究的结果进行描述性总结和模式分析。特别关注不同时间点（如1.5、3、6、12个月）治疗后，特定细菌平均计数或相对丰度的变化方向（增加、减少或无变化）。
   • 定量分析（荟萃分析）：仅对使用棋盘法DNA-DNA杂交、实时定量PCR和细菌培养技术，且针对同一菌种、同一随访时间点有至少5项研究报告的研究进行荟萃分析。由于16S rRNA测序研究数量不足，未对其进行荟萃分析。分析采用纵向随机效应模型，效应量以Hedges’ g表示。研究被分为两组：仅使用机械治疗组和使用辅助疗法组。此外，还进行了多项亚组分析，以探讨： a. 氯己定的影响：比较使用与不使用氯己定（作为漱口水或龈下冲洗）的研究。 b. 支持性牙周治疗的影响：比较提供与未提供规律牙周维护治疗的研究。 c. 研究设计的影响：比较全口设计与分口设计的研究。

6. 研究对象与干预措施：纳入的研究对象为诊断为牙周炎且全身健康的成年患者。干预措施为非手术牙周治疗，包括使用或不使用抗生素以外的辅助疗法。主要结局指标是治疗后龈下菌群平均计数或平均相对丰度的变化；次要结局指标包括探诊深度、临床附着水平、探诊出血和全口菌斑指数等临床参数的变化。

主要研究结果 本研究获得了丰富且多层次的结果，主要发现如下：

1. 纳入研究概况：最终纳入的115项研究中，41项使用棋盘法DNA-DNA杂交技术，30项使用实时定量PCR，36项使用细菌培养技术，8项使用16S rRNA基因测序技术。大多数为随机对照试验。患者主要诊断为慢性牙周炎。最常见的微生物学评估时间点是治疗后3个月。

2. 微生物检测技术的一致性发现（荟萃分析结果）：

   • 核心致病菌显著减少：荟萃分析显示，非手术牙周治疗后，多种牙周炎相关菌的平均计数均出现显著下降。
     • 棋盘法研究：在治疗后3个月，伴放线聚集杆菌、牙龈卟啉单胞菌、福赛坦氏菌、齿垢密螺旋体、龈沟产线菌、中间普雷沃菌、直肠弯曲杆菌的平均计数均显著下降。
     • 实时定量PCR研究：在治疗后1.5、3、6个月，均观察到牙龈卟啉单胞菌、福赛坦氏菌和齿垢密螺旋体平均计数的显著下降；伴放线聚集杆菌在3个月和6个月时也显著下降。
     • 细菌培养研究：在治疗后3个月，伴放线聚集杆菌的菌落形成单位计数显著下降。
   • 辅助疗法的附加效应有限：亚组分析比较了单纯机械治疗与联合辅助治疗（如氯己定漱口水、激光、光动力疗法等）的效果。结果显示，虽然辅助疗法组在某些菌种上表现出略大或略小的效应量，但均未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例如，专门针对使用氯己定的棋盘法研究进行分析，发现使用氯己定并未对牙龈卟啉单胞菌的减少产生显著的额外效果。
   • 支持性牙周治疗的重要性：在棋盘法研究中，亚组分析发现，在非手术牙周治疗后6个月时，接受了支持性牙周治疗的患者，其牙龈卟啉单胞菌和齿垢密螺旋体平均计数的下降幅度显著大于未接受维护治疗的患者。这凸显了定期牙周维护对于长期控制致病微生物的重要性。
   • 研究设计的影响：比较全口设计和分口设计的研究发现，在实时定量PCR研究中，对于齿垢密螺旋体，全口设计研究显示出的效应量显著大于分口设计。这提示研究设计可能影响微生物学结果的评估。

3. 16S rRNA基因测序研究的定性发现：

   • 物种与属水平的变化：尽管研究数量较少且结果存在异质性，但所有报告物种丰度的研究均发现牙龈卟啉单胞菌的相对丰度显著下降。多数研究发现卟啉单胞菌属和密螺旋体属丰度下降，而链球菌属和罗氏菌属丰度增加。
   • 微生物群落多样性变化不一：关于α多样性（如香农指数、Chao1指数）和β多样性（如Bray-Curtis相异指数、主坐标分析）的变化，各研究报告的结果不一致。有些研究发现治疗后多样性下降，有些则无显著变化。这种异质性可能与研究方法学差异有关。

4. 其他影响因素分析：

   • 吸烟：在专门针对吸烟者的少数研究中，非手术牙周治疗后未报告微生物平均计数有统计学显著变化，提示吸烟可能削弱治疗的微生物学效果。
   • 牙周炎诊断类型：慢性与侵袭性牙周炎患者治疗后微生物变化模式相似。
   • 样本量计算不足：大多数研究的样本量计算是基于临床参数，而非微生物学结局，这可能影响研究检测微生物变化的能力。

5. 临床结果：与微生物学变化一致，纳入研究普遍报告了非手术牙周治疗后探诊深度、临床附着水平、探诊出血和菌斑指数等临床参数的显著改善。

结论 本系统性回顾与荟萃分析得出结论：非手术牙周治疗能够有效降低全身健康牙周炎患者龈下菌群中疾病相关微生物的平均丰度。这一结论在棋盘法DNA-DNA杂交、实时定量PCR和细菌培养技术中得到了一致证实。然而，研究也指出，基于16S rRNA基因测序技术的研究报告了异质性的结果，这可能与该方法学本身的特点及研究设计有关。 重要的是，研究发现常规使用氯己定等辅助疗法并未显示出显著的额外微生物学获益；但支持性牙周治疗对于维持和增强非手术牙周治疗后的微生物学改善效果至关重要。此外，吸烟可能对治疗的微生物学反应产生负面影响。

研究价值与亮点 1. 全面性与首创性：这是首个全面整合并比较多种微生物检测技术，系统评估非手术牙周治疗对龈下菌群影响的系统性回顾与荟萃分析，填补了该领域的空白。 2. 方法学严谨：研究遵循最高标准的系统性回顾指南，进行了广泛的文献检索、严格的质量评估、全面的数据提取和深入的亚组分析。 3. 关键性发现：研究不仅确认了非手术牙周治疗降低致病菌的基本效果，更重要的是，通过亚组分析揭示了支持性牙周治疗在长期微生物控制中的关键作用，以及辅助疗法（如氯己定）常规应用的有限额外价值。这些发现对临床实践具有直接指导意义。 4. 揭示研究异质性：研究明确指出了不同微生物检测技术（尤其是传统靶向技术与新一代测序技术）在描述微生物群落变化时可能存在的差异，以及研究设计、样本量计算等因素对结果的影响，为未来研究设计提供了重要参考。 5. 指导未来研究方向：基于现有研究的局限性（如16S测序研究异质性大、样本量基于临床参数等），作者提出未来需要精心设计、有足够统计效力来检测微生物组变化的研究，并建议对位点特异性样本进行聚类分析，以更深入理解非手术牙周治疗对复杂龈下微生物生态的影响。

其他有价值内容 本研究附录提供了极其详尽的补充材料，包括所有纳入研究的特征列表、参考文献、具体排除原因、各项荟萃分析的森林图、风险评估详情等。这些材料极大地增强了研究的透明度和可重复性，为其他研究者提供了宝贵的数据资源。研究还涉及对“红色复合体”、“橙色复合体”等Socransky细菌复合体比例变化的分析，从生态群落角度补充了对治疗效应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