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告介绍由陆桂凤、罗云、黄梦琪及耿菲（通讯作者）团队于2025年在《BMC Medical Education》期刊上发表的一项原创性实证研究。研究题为《职业使命感对学习投入的影响：医学生专业认同与成就需求的作用》。该研究旨在探索医学生职业使命感、专业认同、成就需求与学习投入之间的复杂关系及其内在作用机制。以下是该研究的详细报告。

一、 主要作者、机构及发表信息

• 主要作者：陆桂凤（第一作者，汕头大学医学院病理生理学系）、罗云（第二作者，云南省大姚实验中学）、黄梦琪（第三作者，汕头大学医学院生理学系）、耿菲（通讯作者，汕头大学医学院生理学系）。
• 发表期刊：BMC Medical Education (Volume 25, Article number: 238, 2025)。
• 发表日期：研究于2023年12月31日提交，2025年2月3日接受发表，最终于2025年正式在线发布。

二、 研究背景与目的

本研究属于医学教育心理学与职业心理学交叉领域，主要关注医学生的学习过程与职业心理发展。

• 背景知识：新冠疫情（COVID-19）的暴发将公众注意力聚焦于医疗卫生行业，激发了部分学生投身医学领域的热情。然而，医学专业学习任务繁重、周期漫长，部分学生仍面临学习目标模糊、学业倦怠（learning burnout）等问题。如何帮助医学生有效管理学习压力、提升学习效果成为关键。学习投入（learning engagement）被定义为学生在学习活动中的积极投入和情感体验，是衡量学习成效和人才培养质量的重要指标。职业使命感（career calling）是个体对特定职业的强烈热情和使命感，被认为能驱动积极行为。研究已证实职业使命感对工作投入有正向影响，但其对医学生学习投入的具体影响路径尚不清晰。专业认同（professional identity）和成就需求（need for achievement）是两个潜在的重要中介与调节变量。专业认同关乎个体对其职业角色、价值和规范的接受与认可；成就需求则是驱动个体追求成功、追求卓越的内在动机。
• 研究动因：以往研究虽分别探讨过职业使命感、专业认同等变量，但它们在医学教育背景下的关联性，特别是如何共同作用于学习投入，尚缺乏明确的实证模型。尤其是在新冠疫情这一特殊背景下，探明这些心理因素如何影响医学生的学习状态，对优化医学教育实践、提升人才培养质量具有迫切现实意义。
• 研究目的：本研究旨在探究医学生职业使命感、学习投入、专业认同及成就需求之间的关系。具体目标是：
  1. 验证职业使命感是否能正向预测医学生的学习投入。
  2. 检验专业认同是否在职业使命感与学习投入之间起中介作用。
  3. 考察成就需求是否调节专业认同对学习投入的影响（即调节中介模型的后半路径）。

三、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问卷调查法，具体工作流程如下：

• 步骤一：研究对象招募与数据收集

  • 研究样本：采用便利整群抽样法，选取中国广东省某大学城的一所医学院校的医学生作为调查对象。
  • 样本规模与构成：初始发放问卷1250份，剔除无效问卷（包括随机作答、重复作答或答题时间过短等）后，获得有效问卷1137份，有效回收率为90.96%。有效样本中，男生625人（54.92%），女生513人（45.08%）。年龄范围在17至22岁之间（平均年龄19.82±1.21岁）。年级分布为：大一447人（39.28%）、大二393人（34.53%）、大三298人（26.19%）。研究未纳入大四、大五年级学生，因其课业繁重，缺乏时间参与。
  • 数据收集流程：由经过培训的评估团队（包括两名教授和两名研究助理）在课后时间向学生发放纸质问卷。在数据收集前，研究人员进行简要说明并获得参与者知情同意。通过设置平均答题时间（3分钟）下限、逻辑冲突题等方法进行问卷质量控制，确保数据真实性。

• 步骤二：测量工具（问卷） 研究使用了四个经过验证的中文版或国际通用量表，均具有良好的信度指标（Cronbach‘s α系数）。

  1. 职业使命感量表：采用Dik等人（2012）编制的简版职业使命感量表。包含4个条目，测量“使命感存在”和“使命感寻求”两个维度。采用5点Likert计分（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总分越高代表职业使命感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06。
  2. 专业认同量表：采用Hua Jiang（2022）编制的量表。包含23个条目，涵盖认知、情感、行为、适切性四个维度。采用5点Likert计分（1=完全不符合，5=完全符合），总分越高代表专业认同感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高达0.947。
  3. 学习投入量表：采用Schaufeli等人（2002）编制的学习投入量表。包含17个条目，涵盖活力、奉献、专注三个维度。采用7点Likert计分（1=从不，7=总是），总分越高代表学习投入水平越高。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46。
  4. 成就需求量表：采用Liu Y（2010）编制的量表。包含4个条目。采用6点Likert计分（1=非常不同意，6=非常同意），总分越高表示成就需求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38。

• 步骤三：数据处理与统计分析

  1. 数据录入与核查：使用EpiData软件进行问卷数据的双录入与核对。
  2.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使用SPSS 26.0进行Harman单因子检验，以排除数据收集方法导致的系统性偏差。结果显示，共有8个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首个因子解释的总变异量为37.001%（小于40%的临界标准），表明数据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3.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使用SPSS 26.0计算各研究变量（职业使命感、学习投入、专业认同、成就需求）的平均数、标准差及两两之间的Pearson相关系数。
  4. 调节中介模型检验：这是本研究的核心分析环节。使用SPSS宏程序PROCESS（版本3.5，由Hayes开发）进行检验。
     • 模型选择：采用PROCESS中的Model 14进行有调节的中介效应分析。该模型检验“自变量（X）→中介变量（M）→因变量（Y）”的路径，并检验调节变量（W）对“M→Y”路径的调节作用。
     • 变量处理：除人口学变量（性别、年龄）作为控制变量外，其他主要变量均进行了标准化处理。
     • 效应检验方法：采用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进行中介效应和调节效应的显著性检验。设定重复抽样5000次，并计算95%的置信区间（CI）。若置信区间不包含0，则表明效应显著。

四、 主要研究结果

分析结果详细阐述了变量间的关联及假设模型的验证情况。

• 结果一：各变量间的相关关系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表明，所有核心变量之间均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p < 0.001）。具体而言：职业使命感与专业认同呈正相关（r = 0.51）；职业使命感与成就需求呈正相关（r = 0.49）；学习投入与专业认同呈正相关（r = 0.56）；学习投入与成就需求呈正相关（r = 0.55）；专业认同与成就需求也呈正相关（r = 0.51）。这些结果为后续的路径分析奠定了基础，表明变量间存在进行更深入机制探讨的前提。

• 结果二：主效应与中介效应检验 调节中介模型的分析结果验证了研究的前两个假设：

  1. 假设1（主效应）得到支持：职业使命感能显著正向预测医学生的学习投入（β = 0.42, p < 0.001）。即使在模型中加入了中介变量和调节变量后，职业使命感对学习投入的直接正向预测作用仍然显著（β = 0.08, p < 0.05）。这证实了职业使命感是提升医学生学习投入的重要内在驱动力。
  2. 假设2（中介效应）得到支持：专业认同在职业使命感与学习投入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具体路径为：职业使命感能显著正向预测专业认同（β = 0.50, p < 0.001），而专业认同又能显著正向预测学习投入（β = 0.36, p < 0.001）。通过Bootstrap法检验，该中介效应的值为0.18（0.50 * 0.36），其95%置信区间不包含0，表明中介效应显著。这意味着职业使命感不仅可以直接提升学习投入，还可以通过增强学生的专业认同感，进而间接地提高其学习投入水平。

• 结果三：调节效应检验 分析结果支持了成就需求存在调节作用，但调节的方向与研究者最初的假设3相反。

  • 交互项显著：专业认同与成就需求的交互项对学习投入的预测作用显著（β = -0.06, p < 0.001），说明成就需求确实调节了“专业认同→学习投入”这一路径。
  • 简单斜率分析揭示调节模式：为深入理解调节效应，研究者进行了简单斜率分析，将成就需求分为高水平组（均值+1个标准差）和低水平组（均值-1个标准差）。分析发现一个有趣的、与直觉相悖的现象：
    • 对于成就需求水平较低的医学生，专业认同对学习投入的正向预测作用更强（β_simple = 0.21, p < 0.001）。
    • 对于成就需求水平较高的医学生，专业认同对学习投入的正向预测作用相对减弱（β_simple = 0.15, p < 0.001）。
  • 结果解释：这一结果表明，低成就需求的个体，其专业认同对学习投入的促进作用反而更明显。研究者在讨论部分对此进行了解释：成就需求高的学生，其自我发展追求更为多元化，他们可能不会将全部时间和精力局限于课业学习以提升成绩，而是会分流一部分投入到其他实践活动（如专业实践、能力拓展）中，追求个人的全面发展。因此，尽管他们的专业认同感也高，但分配到传统“学习投入”上的边际增量相对较小。相反，成就需求相对较低的学生，一旦建立起较高的专业认同，则可能更倾向于将主要精力聚焦于学业本身，从而表现出更强的学习投入。

五、 研究结论、意义与价值

• 结论：

  1. 医学生的职业使命感、专业认同及成就需求均与学习投入呈正相关。
  2. 职业使命感既能直接促进学习投入，也能通过提升专业认同感间接促进学习投入，专业认同在其中扮演了部分中介的角色。
  3. 成就需求调节了上述中介路径的后半段。然而，调节作用是“负向”的，即对于成就需求较低的医学生，专业认同对学习投入的促进作用更强。

• 理论意义：

  • 本研究构建并验证了一个关于医学生学习投入的调节中介模型，明确了职业使命感、专业认同和成就需求三个关键心理变量之间的作用路径，丰富了职业使命感理论和学习投入理论在医学教育领域的应用。
  • 研究发现成就需求的调节作用方向与常规预期相反，这一结果具有重要的理论启发性。它提示在高度专业化、要求全面发展的医学教育中，成就需求与学习行为的关系可能更为复杂，高成就动机可能导致精力在学业与实践间的再分配，而非单纯增加学业时间投入。

• 实践价值：

  1. 激发职业使命感：医学教育者可以将抗疫精神等元素融入医学生的日常思政教育中，通过榜样的力量、使命叙事来激发学生的职业使命感和内在学习动机。
  2. 强化专业认同：应加强针对医学生的专业引导和职业规划教育，通过早期临床接触、导师制、专业分享会等方式，促进学生对医学专业的接受、理解和认同，从而为学习投入奠定积极的心理基础。
  3. 理性看待成就需求：教育者需认识到，极高的成就需求未必直接转化为最高的学业投入。应鼓励和引导学生将高成就需求合理导向包括专业实践、科研创新在内的全面发展，同时关注成就需求一般的学生，通过强化其专业认同来有效提升其学习投入。

六、 研究亮点

1. 研究对象的时效性与针对性：研究聚焦于后疫情时代的医学生，抓住了社会关注医学教育和医学生心理发展的热点时期，研究问题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
2. 模型的系统性与创新性：研究并未孤立地看待各变量，而是构建并检验了一个整合了中介与调节效应的复杂模型，系统地揭示了职业使命感影响学习投入的“如何”（通过专业认同）以及“何时更强/更弱”（受成就需求调节）的双重机制。
3. 反直觉的发现：关于成就需求“负向”调节作用的发现是本研究的突出亮点。它挑战了“动机越强，行为投入必然越多”的简单线性思维，揭示了在医学教育这一特定情境下动机与行为关系的复杂性，为后续研究和教育实践提供了新的思考方向。
4. 严谨的方法学：研究采用了大规模样本调查，使用了信效度良好的成熟量表，并严格进行了共同方法偏差检验。数据分析采用了先进的Bootstrap法检验中介和调节效应，增强了研究结论的可靠性。

七、 其他有价值的内容

研究在讨论部分还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观点和未来研究方向： * 研究指出，新冠疫情提升了医疗卫生工作者的职业使命感，这种社会氛围可能对在校医生产生了积极影响。这提示社会环境与重大公共事件是塑造医学生职业心理不可忽视的因素。 * 研究结果暗示，对于旨在提升学习投入的教育干预措施，可能需要针对不同成就需求水平的学生采取差异化策略。对于高成就需求者，或许应更注重引导其平衡学业与实践；对于低成就需求者，强化专业认同可能是更有效的杠杆。 * 本研究为后续的纵向研究（追踪同一批学生不同时间点的变化）或实验研究（设计干预措施检验因果关系）奠定了基础。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索其他可能的中介或调节变量，如学习适应性、社会支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