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档节选自何芳馨、郭元祥于2025年6月发表在《课程·教材·教法》期刊(2025年,第45卷第6期)的学术论文。其作者单位为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文章的主题是探讨“数智技术赋能戏剧教学变革”的机遇、潜在误区与推进策略,属于一篇结合理论分析与策略建构的思辨性学术论文。本文旨在从学理层面深入剖析数智技术与戏剧教学融合的内在逻辑与潜在风险,并提出具有针对性的实践路径。以下是对该论文主要观点的详细阐述。
一、 数智技术赋能戏剧教学变革的逻辑理路
文章开篇首先阐述了数智技术赋能戏剧教学的内在机理。作者认为,戏剧教学的关键特性在于其情境性、交互性和具身性,而数智技术(如VR、AR、AI等)的出现,恰恰为强化这三种特性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文章从三个维度详细论述了这种赋能作用:
第一,在拓宽情境性方面,数智技术能够创造更真实的“表演情境”,激发学生主体性;能创造跨学科的“表演情境”,促进知识融合;更能创造情感与认知双向驱动的“表演情境”,促成教学共鸣的发生。这些情境的拓展有助于学生与知识的深度联通。
第二,在丰富交互性方面,文章指出传统戏剧教学存在互动线性、时空受限等挑战。数智技术通过实时反馈与动态调整的智能交互系统,可以克服线性互动的局限;通过打破时空限制,实现主体互动的跨界性;通过支持学生的个性化参与和自主创作,促进“互动-发生式”戏剧教学的实现。
第三,在深化具身性方面,戏剧教学的本质是一种具身学习。文章援引具身认知理论,指出认知根植于身体与环境的互动。数智技术通过打造高度沉浸的虚拟情境,推动身体感官的深度参与;通过促进“情知共生”,强化情感共鸣与知识理解的互构;通过全方位激活身体行动,释放学生的创造潜能,从而加深学习的具身体验。
二、 数智技术赋能戏剧教学变革的可能误区
然而,文章第二部分笔锋一转,深刻剖析了技术赋能过程中可能引发的三大误区,体现了作者审慎的批判性思考。
第一,技术可能遮蔽学生的主体性。文章借用海德格尔的技术哲学概念“集置性”(Gestell),指出技术可能将人“促逼”进其框架,使人以订置的方式看待现实。在戏剧教学中,学生可能沦为技术框架下的被动适应者,其自我塑造的价值判断可能依赖技术反馈,其个性化、自由的创意表达可能被弱化。作者强调,人是价值的最后根源,而非技术。
第二,技术可能导致教师角色的边缘化。随着智能识别、数据分析等技术的广泛应用,教学效率提升的同时,也可能出现“技术优先”的倾向,使得教学主导权从教师让位于技术。文章指出,教师在伦理、生长和整全意义上具有对人工智能的优先性,其角色难以被完全取代。教师角色的边缘化将带来严重后果:戏剧教学所承载的深层文化意义世界将难以通达;教学中的平等关系可能被技术的“服从性文化”所打破;应对教学复杂性的“教学机智”以及不可或缺的伦理考量将面临缺失的风险。
第三,技术可能导致教学评价的纯量化,丢失戏剧表演的人文性与互动性。戏剧教学的评价应统一艺术性、审美性与人文性,不仅关乎知识与技能,更关乎情感、文化理解与生命反思。虽然数智技术可以克服传统评价的主观性,但其对客观数据的强调,容易陷入纯量化的陷阱。学生表演中复杂的情感流动、道德困境的思考、个性化的艺术表达等人文内涵,难以被简单的量化指标所捕捉和衡量。过度依赖技术评价,将漠视学生的生命性,使评价变得简单和片面。
三、 数智技术赋能戏剧教学变革的推进策略
基于前述机遇与挑战的辩证分析,文章第三部分提出了系统性的推进策略,旨在扬技术之长而避其短,确保戏剧教学的核心价值得以实现。
第一,搭建支持性戏剧教学环境,并明确技术使用原则与目的。文章主张利用数智技术构建沉浸式、支持性的教学环境,但同时必须遵循三个核心原则:1)教学目标优先原则,技术应用须服务于育人目标;2)环境的沉浸性与互动性原则,强调主体在情境中的深度互动;3)情感与认知共融原则,技术应用应凸显学生的生命特性和情感表达。为防止技术对学生主体性的“集置”,必须明确技术应用的最终目的是激发学生的主体性、创造力和情感表达能力,引导学生关注环境引发的真实“化学反应”,走上以现实意义为主、技术为辅的自主探索之路。
第二,建构人机协同(Human-Computer Collaboration)戏剧教学模式,并坚守教师角色的“变”与“不变”。文章介绍了西方常见的几种戏剧教学模式(故事戏剧、角色戏剧、过程戏剧、多元探究戏剧),并指出其核心在于构建学习共同体。数智技术支持的人机协同为建构更广泛的学习共同体提供了新思路。在此模式下,必须坚守教师的双重角色:一方面要“变”,即积极提升教师的技术素养与反思能力,以有效掌控教学过程;另一方面要“不变”,即坚守教师作为情感与人文精神守护者、以及人技交互中引导者和调节者的核心角色,这是技术无法替代的。
第三,推动戏剧教学评价数智化,并着力提升评价的互动性与人文性。文章提出要利用智能技术实现“个性化、综合性、伴随式的评价”。具体策略包括:1)增添综合性评价内容,在以量化数据为基础的同时,将学习态度、情感价值观、批判性思维等人文要素纳入核心评价标准;2)革新评价方式,利用多模态数据实现个性化和伴随性评价;3)建构多元主体参与的评价机制,融合教师评价、学生自评、同伴互评、社会反馈与技术智能反馈,形成多维度、立体化的评价体系,从而避免评价的单一化和片面化。
四、 论文的意义与价值
本论文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实践指导价值。在理论层面,文章不是简单地探讨技术应用,而是深入到技术哲学(如海德格尔的“集置”理论)、具身认知理论、教学共鸣理论等层面,为分析数智时代的教育变革提供了一个深刻的、多学科交叉的学理框架。它清晰地揭示了技术赋能教育背后的复杂张力——即效率提升与人文价值、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之间的张力。
在实践层面,论文为正在进行的教育数字化转型,特别是在艺术教育、人文教育领域如何融合技术提供了极具针对性的路线图。它提出的“机遇-误区-策略”三层分析结构,以及关于“人机协同”模式中教师角色“变与不变”的辩证思考,对一线教育工作者、课程设计者和教育技术开发者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文章明确指出,技术应用的终极目标不是取代人,而是为了更充分地实现“以学生为中心”、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教育原初价值。这一核心观点,对于防止在教育实践中出现“为技术而技术”、本末倒置的现象,起到了关键的警示和纠偏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