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属于类型c。
本文的作者为Martin Kenney和John Zysman。Martin Kenney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社区与区域发展系教授,John Zysman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伯克利国际经济圆桌会议联合主任、政治学荣休教授。文章发表于2016年春季的《Issues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期刊。文章题为《平台经济的崛起》(The Rise of the Platform Economy),围绕数字化平台如何重组经济活动、改变工作性质以及由此带来的社会与政策挑战展开讨论。
文章首先指出,一个数字平台经济正在兴起。亚马逊、Etsy、Facebook、谷歌、Salesforce和优步等公司正在创建在线结构,使广泛的人类活动成为可能。这些数字平台是多边数字框架,塑造了参与者之间互动的条件。算法向云端迁移,创造了整个基于平台的市场和生态系统运行所需的基础设施。平台和云构成了所谓“第三次全球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正在重新配置全球化本身。
在命名问题上,作者指出,这种以数字为基础的新经济被赋予了多种名称。支持者称之为创意经济或共享经济,而对其益处持怀疑态度的人则称之为零工经济、不稳定无产者经济或1099经济。作者认为,尽管标签具有吸引力,但优步、爱彼迎和Facebook并不是基于“分享”,而是将人类劳动和消费者资产货币化。平台型公司的优势往往建立在平台企业与既有公司运营规则之间的套利之上。这种“分享”与工厂出现之前的外包制经济有相似之处。在当前的外包制表现中,平台运营者对工作报酬和工作组织拥有前所未有的控制权,同时却声称自己只是中介。作者倾向于使用“平台经济”或“数字平台经济”这一更为中性的术语。如果说工业革命围绕工厂组织起来,那么今天的变化则围绕这些数字平台展开。平台所有者似乎正在发展出比早期工业革命中的工厂所有者更强大的权力。
文章随后探讨了乌托邦与反乌托邦的争论。乐观者认为,社会可以被重构,生产者可以成为能够在灵活时间表上工作并从平台中受益的原初创业者。例如,优步和Lyft等汽车共享服务可以释放未充分利用的个人资产的商业价值,爱彼迎则推动将空置房间变为收入来源。但作者质疑能否预见这些新经济安排的所有后果。平台业务匹配工人与任务可能使劳动力市场更有效率,但如果它们变得普遍并组织了相当一部分工作,则可能同时产生碎片化的工作时间表和越来越多的非全职工作,且缺乏与全职雇主工作相关的就业福利。悲观者则担心数字机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将取代大量人口的工作。作者认为,结果尚未确定。作为一个社会,我们必须就如何部署新技术做出选择,这些选择将塑造最终影响。关键问题是数字浪潮穿过经济和社会时创造的工作与被取代的工人之间的平衡。能够被充分表征从而变得可计算的事物可以被复制,因此需要新一轮的创新和想象力。自动化的争论没有终局,结果将由关于技术部署的选择所塑造,而这些选择取决于创业倡议、企业战略和公共政策。
在关键技术方面,文章指出算法革命和云计算是平台经济的基础。计算能力通过算法在数据原料上运行而转化为经济工具。软件层正在扩展至制造业,催生物联网、万物互联或工业互联网。软件曾经嵌入在物体中,而现在是物体被编织进基于软件的网络结构中。云计算基于计算过程的虚拟化和抽象化。对用户而言,其结果是计算资源与信息通信技术工具成本的急剧下降、使用障碍的急剧减少。用户可以根据需要租用资源,而不必拥有或构建整个计算系统。数字平台是软件、硬件、运营和网络的复杂混合物。其关键方面在于为广泛用户提供一套共享技术、技术和接口。平台可以叠生平台,许多当前的互联网平台公司使用亚马逊网络服务。围绕平台可以形成生态系统,并出现“互补者”,它们在建立和维持主平台的锁定效应方面是强有力的盟友。更宽泛的平台定义是指社会和经济互动在线中介,通常通过应用程序进行。优步作为一种算法结构,提供了一个数字市场并可能形成一个生态系统,尽管该生态系统由其控制,也应被视为运营平台的公司。
文章进一步列举了主要类型的数字平台。第一类是“平台的平台”,互联网本身是基础性平台,谷歌是其编目者;苹果的iOS和谷歌的安卓是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平台,其上建立了庞大的生态系统;亚马逊网络服务、微软Azure和谷歌云平台则促进了云服务的构建。第二类是使数字工具在线可用并支持其他平台和市场创建的平胁,例如GitHub作为开源软件程序的存储库,以及Zenefits等提供云端人力资源工具的平台。第三类是中介工作的平台,例如LinkedIn和亚马逊Mechanical Turk,后者是现代形式的外包制系统。第四类是零售平台,如亚马逊、eBay和Etsy。第五类是服务提供平台,如爱彼迎和Lyft,以及包括Kickstarter、AngelsList和点对点借贷平台在内的金融平台。
在经济后果方面,作者提出了一系列问题。第一,价值如何被创造。平台经济构成了一套依赖互联网、计算和数据的新经济关系,每个平台创造的生态系统是价值的来源,并设定了用户参与的条件。第二,谁捕获价值,平台用户的风险和回报如何分配。一些平台允许所有者对所有交易“征税”,另一些则通过广告将服务货币化。平台可以将传统员工完成的工作转化为由承包商、代销者或交换工人完成的任务,或创造全新的工作类别。还存在“风险劳动者”和“迷你创业者”或“代销工人”等群体。尽管绝大多数人不成功或仅仅是边际盈利,但有些人可以取得巨大成功。代销模式对参与者有显著的上升空间,但伴随着高风险。第三,谁拥有或控制平台。不同的平台在收益分配上差异显著。维基百科、丹麦农业合作社平台和优步在所有权结构上各不相同。第四,工作如何被打包,价值如何被创造,以及有多大比例的工作现在以这些全新方式被组织。在微软、谷歌、领英和Facebook等公司工作的员工保留传统雇佣关系,而通过数字平台获得零工、代销或合同工作的人则有截然不同的体验。他们可以控制工作时间,但很少获得其他雇员福利。在应用程序、YouTube视频或亚马逊自助出版等活动中,存在收益的幂律分布,少数大赢家获得丰厚报酬,而极长的尾部生产者创造了绝大部分代销内容却没有货币回报。许多人担心,这并非创造新的生产力来源,而是使一种新形式的外包制合法化。
在做出选择方面,文章指出,代码即法律。算法和平台结构并约束行为,成文法在数字世界中往往难以适用或执行。平台创业者越来越相信,如果他们拥有先发优势,就可以通过在其平台上创建新实践来实质上重塑现行法律,建立新的行为规范。硅谷常说“不要请求许可,请求原谅”。政府规则将影响新技术的部署及其后果,但在平台经济中,政府决策可能受到软件中“事实”的约束。公司策略同样具有深远影响。公司是否将工人仅视为需要控制的成本,还是将其视为需要开发和提升的资产,即使是在算法、数据和机器人的时代。
文章提出,平台经济的未来取决于一系列政策选择。平台开放了许多创业机会,但许多平台本质上都是赢家通吃的市场,平台所有者可以成为虚拟垄断者,挤压平台社区。竞争、反垄断、劳动力市场和知识产权等方面的市场规则变得越来越难以制定和立法。无线运营商宣布将开始在智能手机上屏蔽广告,直接攻击谷歌和Facebook的商业模式。需要追问的是,围绕平台所有者服务迷你创业者、承包商和零工工人组织起来的社会是否预示着更加不平等的社会。答案取决于平台的特性,还是取决于平台经济的政策和政治。
文章最后聚焦于社会政策。在美国,养老金和医疗保险等福利与就业紧密挂钩。失去工作就意味着失去保护。美国辩论常常假定扩大福利保护会抑制主动性。但作者认为,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保护本身,而是社会政策如何支付和组织。新兴平台经济中合同工作和零工就业的扩张促使许多人关注北欧社会政策模式。丹麦的灵活安全模式表明,社会保护可以润滑变革的引擎。在该模式中,许多社会福利与公民身份挂钩,灵活安全的概念给予雇主调整劳动力队伍的权利,同时以培训、就业安置和基本收入的形式为工人提供社会保护。作者认为,必须考虑在提供更广泛社会安全网作为社会权利的同时,解决创业努力的下行风险,是否能使平台经济成为可持续增长的源泉。
文章的核心意义在于指出,技术——云、大数据、算法和平台——不会决定我们的未来,我们如何部署和使用这些技术才会。结果取决于我们如何相信市场应被结构化、谁获益、谁可以竞争、我们如何创新、我们重视什么、我们如何保护社区、工人和客户,以及我们如何引导这些社会技术变革所创造的巨大机会。避免反乌托邦并创造一个对社区和公民有更大利益的世界,取决于我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