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Frontiers in Immunology,题为“Structure of African Swine Fever Virus and Associated Molecular Mechanisms Underlying Infection and Immunosuppression: A Review”,是一篇综述性论文,作者为Yue Wang、Weifang Kang、Wenping Yang、Jing Zhang、Dan Li和Haixue Zheng,通讯作者为Dan Li和Haixue Zheng,研究机构为中国农业科学院兰州兽医研究所家畜疫病病原生物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及OIE/国家口蹄疫参考实验室。文章于2021年6月14日投稿,2021年8月20日接受,2021年9月6日在线发表。
本文围绕非洲猪瘟病毒(African swine fever virus,ASFV)的结构、感染机制和免疫抑制机制进行了系统总结。非洲猪瘟(African swine fever,ASF)是一种急性、高度接触性和致死性传染病,最急性与急性感染的死亡率几乎为100%。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将其列为法定报告动物疫病,中国将其列为一类动物疫病。自2018年8月3日中国确诊首例ASF以来,该病对畜牧业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ASFV是非洲猪瘟病毒科的唯一成员,也是核质大DNA病毒(nucleocytoplasmic large DNA viruses,NCLDV)中唯一由昆虫传播的DNA病毒,具有二十面体结构和囊膜。目前尚无有效疫苗或抗病毒药物,其复杂的基因组及调控宿主免疫反应的能力被认为是疫苗研发困难的重要原因。本文旨在总结ASFV结构、感染与免疫抑制的分子机制以及病毒编码蛋白的功能,为ASFV基础研究和保护性疫苗开发提供理论依据。
在病毒结构方面,ASFV是一种直径约260–300 nm的巨大二十面体DNA病毒,具有多层结构,从外到内依次为外囊膜(envelope)、衣壳(capsid)、内囊膜(inner envelope)、核心壳(core shell)和拟核(nucleoid)。外囊膜来自宿主细胞膜,pe402r(CD2v)是病毒外部结构的标志分子,p12可能参与病毒吸附。衣壳由2760个伪六聚体壳粒和12个五聚体壳粒组成,主要衣壳蛋白p72具有双果冻卷结构,pB438L对衣壳顶点形成至关重要,pE120R也属于衣壳成分。内囊膜是厚约70 Å的脂质双分子层,来源于内质网,p17、pE183L、p12、pE248R、pH108R和pE199L等蛋白定位于其中,参与衣壳组装或病毒侵入。核心壳由多聚蛋白前体pp220和pp62经病毒蛋白酶pS273R水解产生的成熟蛋白构成,其中pp220产生p150、p37、p34、p14和p5,pp62产生p35、p15和p8。拟核包含约170–194 kbp的线性双链DNA基因组,末端为共价交联的发夹环,p10和pA104R是拟核中的DNA结合蛋白。
在感染机制方面,ASFV主要通过网格蛋白依赖性内吞(clathrin-dependent endocytosis,CME)和巨胞饮(macropinocytosis)途径进入宿主细胞。两种途径均需要动力蛋白(dynamin)参与。巨胞饮依赖肌动蛋白重排,并涉及胆固醇、钠/质子交换体、EGFR、PKC、PI3K、PAK1和Rac1等信号分子。病毒吸附涉及p10、p12、p54和p72等蛋白,但宿主细胞受体尚不完全清楚,CD163、CD45和MHC-II可能参与其中。内化的病毒颗粒随内体系统从细胞膜边缘向细胞中心移动,在内体逐渐酸化的过程中脱去外壳并释放基因组。病毒脱壳需要酸性环境,且依赖宿主细胞的泛素-蛋白酶体系统。ASFV内囊膜蛋白pE248R和pE199L与痘苗病毒(vaccinia virus,VACV)的入胞融合复合体(entry fusion complex,EFC)组分具有序列相似性,推测它们介导内囊膜与内体膜融合。病毒在细胞质中的运输依赖微管系统,pE183L(p54)可与微管动力蛋白结合促进病毒向核周区域迁移。
ASFV的复制分为两个阶段:早期在细胞核内短暂复制,随后在核周病毒工厂(virus factory,VF)中大量合成DNA片段。病毒基因表达分为即刻早期、早期、中期和晚期四个阶段。ASFV具有不依赖宿主的部分转录机制,编码TATA结合蛋白样蛋白(B263R)、TFIIB样因子(C315R)和TFIIS同源蛋白(I243L),可形成类似真核Pol II转录的前起始复合物。ASFV转录后还进行5‘端加帽和3’端多聚腺苷酸化修饰,pNP868R参与加帽,pC475L可能参与多聚腺苷酸化,BA71V D250R编码的去帽蛋白可降低病毒和宿主细胞转录本数量。病毒蛋白翻译依赖宿主翻译机器,ASFV通过多种方式调控翻译过程:DP71L与宿主蛋白磷酸酶1结合使eIF2α去磷酸化促进病毒蛋白合成;A224L抑制caspase-3介导的eIF4G降解;ASFV还可促进eIF4G和eIF4E的磷酸化以及4E-BP的早期磷酸化以增强翻译。病毒基因组编码的DNA聚合酶、PCNA样蛋白、核苷三磷酸酶和DNA引物酶等参与病毒DNA复制。ASFV在复制过程中可破坏核仁和核膜,使核纤层蛋白A/C降解,并促进宿主基因组异染色质化。病毒还利用碱基切除修复(base excision repair,BER)途径修复活性氧引起的DNA损伤。
在病毒工厂形成方面,ASFV劫持宿主反式高尔基体网络和内体系统,通过CD2v与AP-1相互作用改变膜运输。病毒工厂位于微管组织中心附近,周围有线粒体和波形蛋白笼包绕。病毒复制、转录和组装均在VF中进行。子代病毒颗粒的组装需要pp220和pp62的水解,pB602L和p17通过影响多聚蛋白前体水解而影响核心壳组装,p72的组装需要B602L编码的分子伴侣辅助。p54参与内质网向病毒膜前体的转化。衣壳组装被认为遵循螺旋机制,pB438L和pB602L对二十面体衣壳形成具有重要作用。成熟病毒颗粒通过微管系统运输至细胞膜,p54与动力蛋白轻链LC8相互作用参与运输,pE120R和pE102R也与病毒从组装位点运输至细胞膜有关。
在免疫抑制机制方面,ASFV通过多种策略逃逸宿主免疫反应。在cGAS/STING信号通路层面,DP96R抑制TBK1磷酸化从而阻断IFN-β和NF-κB启动子活化,MGF-505-7R与STING互作并促进STING降解。在细胞因子调控方面,A276R和A528R分别通过靶向IRF3和IFN信号通路抑制I型干扰素产生,I329L作为TLR3同源物在TRIF水平抑制IFN-β和NF-κB活化,MGF360-12L抑制IFN-β及多种干扰素刺激基因表达。A238L通过抑制p300/CBP功能抑制TNF-α转录,并抑制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和环氧合酶-2表达以减少NO和前列腺素产生。A238L还作为IκBα同源物抑制p65乙酰化和核转位,并促进p65出核,从而抑制NF-κB活性。MGF360-12L通过干扰importin α与p65的相互作用抑制NF-κB核转运。在凋亡抑制方面,A179L作为Bcl-2同源蛋白同时抑制死亡受体途径和线粒体途径凋亡,EP153R抑制p53介导的凋亡,A224L抑制caspase-3活性并激活NF-κB促进抗凋亡基因表达,DP71L通过抑制CHOP表达抑制内质网应激诱导的凋亡。在自噬抑制方面,ASFV下调ATG2A、ATG9A、ATG101、ATG4B和ATG7等自噬相关基因,上调自噬抑制因子NUPR1,A179L还可通过结合Beclin-1抑制自噬。在适应性免疫抑制方面,A238L与亲环蛋白和钙调磷酸酶小亚基互作阻断NF-AT活化,抑制T细胞增殖与分化;EP153R抑制MHC-I从内质网向细胞膜转运;ASFV还通过改变SLA-DM和SLA-DO表达阻止抗原肽与MHC-II结合,并降低组织蛋白酶表达。此外,ASFV编码的S183L、E199L、O61R和I7L可激活AIM2炎症小体,而I226L、A151R、NP419L和QP383R则抑制AIM2炎症小体活化,显示病毒对炎症反应的精细调控。
本文系统梳理了ASFV的结构组成、侵入与复制机制以及多层次免疫逃逸策略。文章指出ASFV常通过多种冗余机制抑制宿主免疫反应,这可能是疫苗研发困难的重要原因。未来研究应重点解析ASFV蛋白功能,尤其是参与病毒生命周期和免疫抑制的关键蛋白,以期为减毒活疫苗的合理设计提供靶点和理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