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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期刊:The Journal of Clinical InvestigationDOI:10.1172/JCI60331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综述报告

作者:Michael A. Matthay(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心血管研究所及医学与麻醉学系)、Lorraine B. Ware(范德比尔特大学医学中心过敏、肺与重症医学科)、Guy A. Zimmerman(犹他大学医学院肺与重症医学科) 发表期刊:The Journal of Clinical Investigation(《临床研究杂志》) 发表时间:2012年8月,第122卷第8期,页码2731–2740 文献类型:综述(Review Series)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 ARDS)是急性呼吸衰竭的重要原因,常与多器官功能衰竭相关联。多种临床疾病可诱发ARDS,包括肺炎、脓毒症、胃内容物误吸和严重创伤。从病理生理学角度看,ARDS以通透性增高的肺水肿(increased permeability pulmonary edema)、严重动脉低氧血症(severe arterial hypoxemia)和二氧化碳排出障碍为特征。自1967年首次描述ARDS以来,人们对急性肺损伤(acute lung injury, ALI)的发病机制和病理生理过程的认识已取得长足进步。患者生存可能性取决于肺损伤的严重程度、非肺器官功能障碍的范围、既往基础疾病状况以及支持治疗的质量。由于ARDS是一种具有广泛临床表型的复杂综合征,将细胞和动物研究结果转化为可降低人类死亡率的药物治疗一直面临巨大挑战。尽管如此,实验室研究仍为理解肺损伤的发病与消退机制提供了重要见解,临床前研究也为支持治疗的重要改进铺平了道路。其中,肺保护性通气(lung-protective ventilation)和液体保守管理(fluid-conservative management)分别降低了死亡率和并发症发生率。

在定义、流行病学、发病率和死亡率方面,ARDS的诊断标准经历了持续演变。最初描述强调由非心源性肺水肿引起的快速进展性呼吸衰竭,因严重动脉低氧血症和呼吸困难而需要机械通气。1988年,一种4点评分系统提供了基于低氧血症程度、呼气末正压(positive end-expiratory pressure, PEEP)水平、静态呼吸顺应性和影像学浸润范围的肺损伤严重程度定量评估。1994年共识会议推荐了简化标准:动脉低氧血症以PaO₂/FiO₂比值小于300 mmHg定义ALI,小于200 mmHg定义ARDS,同时存在双侧影像学浸润且无左心房高压证据。近期提出的柏林定义(Berlin definition)则根据低氧血症程度将ARDS分为三类:轻度(200 mmHg < PaO₂/FiO₂ ≤ 300 mmHg)、中度(100 mmHg < PaO₂/FiO₂ ≤ 200 mmHg)和重度(PaO₂/FiO₂ ≤ 100 mmHg)。细菌性或病毒性肺炎是ALI和ARDS最常见的原因。非肺源性感染导致的脓毒症、胃内容物误吸以及伴休克的严重创伤也常诱发肺损伤。1999–2000年间的一项前瞻性流行病学研究估计美国每年约有19万成人发生ALI和ARDS。2001–2008年的数据表明住院成人中ALI和ARDS的发病率有所下降,这可能与肺保护性通气的更广泛使用、院内感染的减少以及血液制品使用的更加保守有关。严重动脉低氧血症(PaO₂/FiO₂ < 100)和肺死腔分数升高(>0.60)与更高死亡率相关,休克、肝功能障碍、急性肾损伤、年龄超过60岁以及病情严重程度评分较高也与不良预后相关。根据NIH心肺血液研究所ARDS网络试验数据,60天死亡率已从1996–1997年的36%下降至2004–2005年的26%。

关于环境与遗传因素的影响,慢性酒精滥用会增加ALI和ARDS以及脓毒性休克中多器官功能衰竭的风险。主动和被动吸烟暴露也与严重钝性创伤后ALI的发生独立相关。超过25个基因的变异与ALI/ARDS的发生及临床结局相关,这些基因涉及炎症、凝血、内皮细胞功能、活性氧生成和细胞凋亡等过程。例如,Fas通路的常见遗传变异与临床肺损伤易感性相关;非裔美国人中Duffy抗原/趋化因子受体(DARC)基因启动子区的功能性多态性与60天死亡率增加17%相关,且这些个体血浆白细胞介素-8水平升高。全基因组关联研究也识别出PPFIA1基因作为严重创伤后发生ALI的预测因子。

在发病机制方面,失调性炎症、白细胞和血小板的不适当聚集与活化、凝血途径的失控激活以及肺泡内皮和上皮屏障通透性的改变仍是ALI和ARDS的核心病理生理概念。微生物产物或细胞损伤相关内源性分子(danger-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 DAMPs)与肺上皮和肺泡巨噬细胞上的模式识别受体(如Toll样受体)结合,激活固有免疫应答,这是急性肺部炎症的重要驱动力。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的形成和组蛋白释放也可能导致肺泡损伤。血小板与中性粒细胞的相互作用在酸诱导ALI、脓毒症和输血相关损伤等模型中具有重要作用。微血管屏障通透性增加导致富含蛋白质的水肿液在血管外积聚,这是ALI和ARDS的核心机制。血管内皮钙黏蛋白(VE-cadherin)是维持肺微血管内皮屏障完整性的关键黏附连接蛋白。TNF、凝血酶、VEGF等去稳定激动剂以及白细胞信号均可破坏VE-cadherin连接并诱导肺水肿形成。相反,通过基因操作稳定VE-cadherin-连环蛋白相互作用或阻止磷酸酶与VE-cadherin解离,可减少脂多糖(LPS)攻击小鼠的肺泡灌洗液蛋白和白细胞数量。在屏障稳定策略方面,鞘氨醇-1-磷酸(sphingosine-1-phosphate, S1P)通过与内皮细胞上的G蛋白偶联受体S1PR1结合,诱导肌动蛋白细胞骨架重组和黏附连接组装,增强肺和全身内皮屏障完整性。Robo4/Slit信号系统也可稳定内皮屏障,Slit2N片段通过抑制VE-cadherin酪氨酸磷酸化并保持其与p120连环蛋白的关联,防止VE-cadherin内化和异常通透性。与内皮相比,肺泡上皮屏障的稳定机制尚知之较少,但上皮通透性对肺泡水肿和白细胞聚集同样至关重要。

在ALI的消退方面,需要有效且同步地完成三个过程:肺泡水肿的重吸收、上皮和内皮屏障的修复,以及远端气腔炎症细胞和渗出物的清除。肺泡水肿液的重吸收依赖于钠和氯跨肺泡上皮I型和II型细胞的矢量转运,形成微小渗透梯度。这一过程在ALI和ARDS中因肺泡上皮凋亡和坏死以及促炎细胞因子、氧化剂和缺氧引起的离子转运缺陷而受损。再上皮化最初由II型细胞增殖完成,但新证据表明α6β4⁺祖细胞也参与受损肺泡屏障的修复。炎症消退涉及肺泡中性粒细胞的清除,巨噬细胞通过吞噬凋亡中性粒细胞发挥作用,CD4⁺CD25⁺调节性T细胞通过释放TGF-β促进中性粒细胞凋亡和抑制细胞因子分泌参与炎症消退。

在基于临床试验的新见解方面,三项随机临床试验证明低潮气量和低气道压的肺保护性通气可降低ALI和ARDS死亡率。其机制包括保护肺泡内皮和上皮屏障功能、减少肺水肿积聚、下调机械敏感性促炎通路以及改善非肺器官功能。液体保守治疗策略通过降低肺血管静水压减少跨血管液体滤过,使机械通气时间平均缩短2.5天。然而,表面活性物质替代治疗、糖皮质激素、抗氧化剂、抗细胞因子治疗、活化蛋白C、血管扩张剂治疗以及β-肾上腺素能激动剂等均未能在临床试验中令人信服地降低死亡率。

未来方向方面,同种异体人间充质干细胞(mesenchymal stem cells, MSCs)治疗已成为ALI和ARDS的一种有前景的方法。MSCs分泌多种效应分子,包括抗炎细胞因子、生长因子和抗菌肽,能够逆转肺损伤的主要异常。实验模型中MSCs通过connexin-43间隙连接通道将线粒体转移至内毒素损伤的肺泡上皮,恢复肺泡ATP生成并正常化表面活性物质产生和上皮屏障特性。随着死亡率下降,新疗法的临床试验需要纳入预测死亡率最高的患者,并结合临床和生物学预测因子选择高风险人群。

该综述的学术价值在于系统整合了ARDS从发病机制、遗传易感性、屏障功能障碍到消退修复的分子层面认识,并将基础研究成果与临床试验证据相衔接。其应用价值体现在明确了肺保护性通气和液体保守管理在改善预后中的核心地位,同时指出了既往药物试验失败的可能原因及未来细胞治疗和个体化治疗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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