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虚拟现实用于老年择期腹部术后患者的疼痛管理与放松：一项单臂可行性及可接受性研究
主要作者及机构： 本研究的主要作者为 Christina Keny 博士，其所属机构为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护理学院社区健康系统系。研究团队还包括来自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大卫·格芬医学院等机构的多位合作者。该研究成果于2026年4月17日在线发表于期刊《JMIR Perioperative Medicine》。
研究背景： 该研究属于老年外科围手术期医学及数字健康技术应用领域。在美国，每年有近400万台手术是在65岁及以上的老年人中进行的，且随着人口老龄化，这一数字将持续增长。老年人在大型手术后常面临独特的挑战，不受控制的术后疼痛可能导致谵妄、功能下降及心理社会幸福感降低等风险。然而，由于增龄性生理变化、多种合并症以及多重用药的复杂性，为老年外科患者进行有效的疼痛管理困难重重。与年轻患者相比，老年人术后发生阿片类药物相关不良事件、成瘾及转为慢性疼痛的风险更高，这使得传统药物镇痛在该人群中的风险凸显。
在此背景下，探索创新的非药物疼痛管理方法成为当务之急。沉浸式虚拟现实（Immersive Virtual Reality, IVR）作为一种新兴方案，受到了临床和科研界的广泛关注。IVR通过头戴式显示器结合运动追踪技术，为用户在虚拟环境中提供逼真的临场感，从而对疼痛刺激产生积极的分散作用。虽有证据表明IVR在烧伤护理等场景中能有效减轻急性疼痛，并在社区老年人的慢性疼痛管理中显示出高接受度，但在如复杂腹部手术等重大择期手术后急性期的应用仍缺乏探索。因此，本研究旨在探讨择期住院腹部手术后老年患者在术后初期使用IVR的可行性、可接受性（主要结局）以及对疼痛和放松水平的初步影响（次要结局）。
详细研究流程： 本研究采用前瞻性单臂前后对照的前实验设计，于2023年10月至2024年2月期间在一家学术医学中心进行。研究通过了相关机构的伦理审查，并在ClinicalTrials.gov进行了注册。
研究者通过目的抽样招募计划接受择期住院腹部手术的55岁及以上成年人。纳入标准为预期术后至少住院48小时且能使用英语交流的患者。排除标准则包括有晕动病史、严重认知障碍、癫痫、眼颈面部损伤、严重的视力或听力障碍，以及术后即刻出现恶心、呕吐或眩晕等症状的个体。最终，55名潜在参与者接受了筛选，其中40人完成了术前基线问卷并被纳入研究，但由于手术取消、术后进入重症监护室、COVID-19检测阳性等原因，最终有29名参与者进入干预阶段并至少完成了一次IVR干预，其中19人完成了第二次干预。
研究所使用的干预设备为 Penumbra 公司的 REAL System i-Series IVR 头戴式显示器。该设备内置音频和视线控制导航功能，并预装了多种用于积极分散和放松的360度沉浸式环境，如正念冥想、旅行、自然风景和游戏。选择该设备的原因有二：其一，其内置了丰富的体验库，可为用户提供广泛的选择；其二，其视线控制导航功能可能便于腹部大手术后初期患者的使用。
在术前阶段，研究团队会向潜在参与者提供研究信息，筛选合格者，并要求其签署知情同意书并在线完成社会人口学和临床数据问卷。参与者还会在术前收到演示IVR头显使用的教学视频和沉浸式内容目录。在每次干预前，研究团队成员会再次与参与者一起回顾头显的使用方法和内容选择。参与者可在病房内以坐位或卧位接受IVR干预，IVR体验内容和时长（最长30分钟）完全由参与者自主决定，且干预的全过程均有培训过的研究团队成员在场提供协助。在IVR干预前和干预后即刻，参与者需通过一个11点的数字评分量表报告其疼痛强度和当前的放松状态。每次IVR干预结束后的15分钟内，研究人员会使用改编的模拟器不适感问卷（SSQ）评估副作用。所有数据均通过受密码保护的电子平板设备以去标识化方式录入。
在数据分析方面，研究者使用描述性统计报告可行性、可接受性和耐受性。用户系统可用性通过系统可用性量表（SUS）进行评估，用户体验则通过研究团队自制的调查问卷进行量化。对于疼痛和放松水平变化的初步影响分析，研究者使用Shapiro-Wilk检验数据正态性，符合正态分布的数据采用配对样本t检验，非正态分布数据则采用Wilcoxon符号秩检验，显著性水平设定为P<0.05。
主要研究结果： 最终纳入的29名参与者中位年龄为73岁（范围55-81岁），62.1%为女性，79.3%为白人，93.1%的参与者首次接触IVR。手术类型以腹腔镜低位前切除术最为常见（37.9%），手术的主要指征为癌症（65.5%）。
在可接受性与可行性方面，结果显示，首次IVR干预的平均使用时长为19.14分钟，第二次为16.78分钟。参与者最常选择的体验是“导览旅行”，其次是“正念与冥想”。IVR在该样本中表现出高可接受性和可用性，系统可用性量表平均得分高达88.10分，远高于68分的“良好可用性”标准。用户体验调查显示，所有参与者均同意或非常同意“我喜欢虚拟现实体验”这一陈述，93.1%的参与者同意IVR改善了其术后疼痛，且全部参与者均强烈同意“我会推荐虚拟现实给其他老年手术患者”。在耐受性方面，96.6%的参与者未报告任何副作用，仅一例在干预后24小时报告了轻微的面部和胸部皮肤发红，但其与IVR设备的直接关联尚不明确。在可行性上，59.5%的分配干预的参与者完成了两次IVR干预，未完成第二次干预的主要原因通常是术后临床护理复杂性增加或出现与IVR无关的严重恶心呕吐。
在初步临床影响方面，研究观察到了统计学上的显著改善。术后第一天，IVR干预后平均疼痛评分（2.51）相较于干预前（5.17）显著降低，平均降幅为2.65分（约50%）（P<0.001）。术后第二天，疼痛水平同样从干预前的4.84分显著下降至干预后的2.79分，平均降幅为2.05分（P<0.001）。在放松水平上，由于数据非正态分布，采用中位数表示。术后第一天，放松水平的中位数由干预前的3分显著提升至干预后的8分（P<0.01）；第二天，中位数亦由4分显著提升至8分（P<0.01）。这些数据强烈表明，无论疼痛改善还是放松提升，IVR均在术后初期产生了即时且显著的积极效果。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的结论是，对于接受择期住院腹部手术的老年人，在术后初期使用移动IVR进行疼痛管理和放松是一种可行、可接受且耐受性良好的干预措施。这些发现具有重要的科学和应用价值。在科学层面，该研究填补了IVR在老年腹部大手术这一特定人群和手术类型中急性术后应用证据的空白，挑战了老年人不易接受新兴技术的传统观念，并为后续大规模研究奠定了方法论基础。在应用层面，研究显示IVR有潜力作为一种安全、成本效益高的非药物替代或辅助疗法，整合到老年外科患者的术后疼痛管理方案中。这完全契合当前美国外科医师学会等专业机构倡导的、为脆弱人群特别是老年人纳入减少阿片类药物使用的非药物干预策略的方向。若未来结合个性化内容选择及医保政策的支持，IVR有望改善老年患者的围手术期体验和康复质量。
研究亮点： 本研究的亮点在于其关注了一个常被科技类研究忽视的脆弱群体——老年术后患者，且探索的手术类型是病情复杂、创伤较大的腹部大手术，这显著区别于既往研究主要聚焦于骨科手术（如全膝关节置换）的场景。研究设计充分考虑了老年用户的自主性和偏好，未对IVR内容、时长作严格统一的标准化规定，由参与者自主选择，这更贴近真实的临床应用场景，也是其高接受度和低退出率的关键原因之一。此外，研究不仅评估了疼痛管理这一个关键指标，还创新地纳入了“放松状态”这一重要但常被忽略的心理福祉指标，为全面理解IVR的疗效提供了更丰富的维度。尽管存在单中心、小样本、缺乏对照组等局限性，但这项研究成功证实了在该特定人群中进行IVR研究的可行性和良好的初步信号，为未来开展评估IVR疗效的严格随机对照试验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