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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区神经元介导白细胞介素-6在癌症恶病质中的作用

期刊:Nature CommunicationsDOI:10.1038/s41467-024-48971-1

后极区神经元介导白细胞介素-6在癌症恶病质中的功能

本文为一项原创性研究,由Qingtao Sun、Daniëlle van de Lisdonk、Miriam Ferrer等共同完成,主要作者来自美国冷泉港实验室(Cold Spring Harbor Laboratory)及西湖大学(Westlake University)等机构。该研究于2024年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癌症恶病质(cancer cachexia)是一种破坏性的代谢消耗综合征,以厌食、疲劳和剧烈的非自主性体重下降为特征,影响50%至80%的癌症患者,显著降低生活质量并加速死亡。尽管已知脑在恶病质发病机制中发挥重要作用,但脑如何感知外周癌症并促发恶病质表型仍不清楚。

白细胞介素-6(interleukin-6,IL-6)长期以来被认为是癌症恶病质的关键介质。癌症进展过程中IL-6的持续升高被认为会导致脑功能障碍,最终引起恶病质。然而,外周IL-6如何影响脑一直是未解之谜。此前针对IL-6的治疗探索主要集中在其外周器官功能上,系统性给予抗IL-6或抗IL-6受体抗体虽在临床和动物模型中显示出抗恶病质效果,但由于IL-6是一种多效性细胞因子,对全身免疫和代谢功能至关重要,系统性中和可能引起严重副作用。

为回答外周IL-6如何影响脑这一问题,研究者推测循环IL-6可能通过缺乏或具有薄弱血脑屏障(blood-brain barrier,BBB)的室周器(circumventricular organs)进入脑内。其中,后极区(area postrema,AP)是位于后脑的室周结构,位于BBB之外,已被认为参与对进入循环的致呕剂的恶心和呕吐反应。因此,本研究旨在检验AP神经元是否为IL-6在癌症恶病质中功能的关键介导者。

二、研究流程与实验方法

研究首先检测循环IL-6能否进入脑内。研究者通过眼眶后静脉窦注射生物素化的IL-6至健康小鼠和C26腺癌诱导的恶病质小鼠,3小时后制备脑切片,基于亲和素-生物素相互作用检测外源性IL-6的存在。结果显示,在整个脑中,外周注射的IL-6仅在AP中被检测到,而在另一室周器正中隆起(median eminence,ME)中未检测到。

随后,研究者通过免疫组织化学检测AP中Fos(一种即刻早期基因产物,与近期神经元激活相关)的表达,发现静脉注射IL-6显著增加AP中Fos表达,且在恶病质状态下进一步增加。IL-6注射还增加了与AP相互连接的结构中的Fos表达,包括孤束核(nucleus tractus solitarii,NTS)、臂旁核(parabrachial nucleus,PBN)、下丘脑室旁核(paraventricular nucleus of hypothalamus,PVN)、中央杏仁核(central amygdala,CEA)、终纹床核(bed nucleus of the stria terminalis,BNST)和下丘脑弓状核(arcuate hypothalamic nucleus,ARH)。单分子荧光原位杂交(smFISH)显示,AP中表达Il6ra的细胞与表达Glp1r的神经元以及表达Gfral的神经元部分重叠,且静脉注射IL-6诱导的Fos表达主要发生在AP的Il6ra阳性细胞中。

接着,研究者利用C26腺癌模型检测癌症是否影响AP神经元。在肿瘤接种后第7天,AP中IL-6水平即已升高,并持续至恶病质终点。肿瘤接种后第11天(恶病质发作前),AP中Fos阳性细胞数显著增加,NTS、PBN、PVN、BNST和CEA也显示肿瘤诱导的Fos增加。电生理记录显示,恶病质小鼠AP神经元的微小兴奋性突触后电流(miniature excitatory postsynaptic currents,mEPSCs)振幅显著增大,而频率不变;抑制性突触后电流(inhibitory postsynaptic currents,IPSCs)在恶病质小鼠与对照小鼠之间无差异。这表明癌症恶病质伴随AP神经元兴奋性突触传递的增强。

为检验脑内IL-6在恶病质中的作用,研究者通过植入微型泵进行侧脑室(intracerebroventricular,i.c.v.)持续输注抗IL-6抗体或同型对照抗体。输注在两个时间点启动:一是在肿瘤接种后10或12天(恶病质尚未开始的晚期阶段),另一是在肿瘤接种前(预处理)。结果显示,与对照抗体相比,抗IL-6抗体显著减轻恶病质表型,延长寿命,减少体重和组织损失,增加食物和水摄入,升高血糖水平,并降低AP、PBN、PVN、BNST及CEA中的Fos表达。抗IL-6抗体不改变血浆中IL-6水平,也不抑制肿瘤生长。

为进一步验证AP神经元是否介导IL-6的功能,研究者采用CRISPR/dCas9干扰系统,在AP神经元中特异性抑制Il6ra(编码IL-6受体的基因)的表达。该系统包含dCas9-KRAB-MeCP2融合蛋白和一个靶向Il6ra启动子区域的sgRNA。通过体外筛选,研究者确定了两个有效sgRNA(Il6ra-sgRNA-4和-6),其中sgRNA-4在体外可使Il6ra表达降低67%。将表达dCas9-KRAB-MeCP2和Il6ra-sgRNA-4或对照LacZ-sgRNA的慢病毒注射至AP,两周后接种C26肿瘤。结果显示,Il6ra-sgRNA-4组小鼠寿命显著延长,体重损失减少,食物和水摄入增加,血糖水平升高。生存天数与仍表达Il6ra的Gfral阳性神经元比例呈负相关。在同步安乐死的独立实验中,Il6ra-sgRNA-4组也表现出减轻的体重和组织损失,并降低了AP、PBN和PVN中的Fos表达。另一sgRNA(Il6ra-sgRNA-6)也产生了类似效果。

研究者进一步在胰腺导管腺癌(pancreatic ductal adenocarcinoma,PDAC)模型中检验了AP神经元Il6ra抑制的效果。PDAC模型基于FC1245细胞系,小鼠表现出食物和水摄入减少、肌肉和脂肪重量降低以及血浆IL-6升高。在该模型中,Il6ra-sgRNA-4组小鼠的食物和水摄入得到改善,组织消耗减少,AP及其互连区域的Fos表达降低。

鉴于C26模型中生存与Gfral阳性AP神经元中Il6ra抑制的相关性,以及此前研究发现Gfral及其配体GDF-15参与癌症恶病质,研究者利用Gfral-P2A-Cre小鼠(C57BL/6背景)与Lewis肺癌(Lewis lung carcinoma,LLC)模型(因C26模型需BALB/c背景,与Gfral-Cre小鼠不兼容),通过Cre依赖性表达破伤风毒素轻链(tetanus toxin light chain,TeLC)来阻断神经递质释放,从而特异性抑制Gfral阳性AP神经元的活动。结果显示,与其他组相比,TeLC肿瘤小鼠在癌症进展后期食物摄入增加,终点时肌肉量增加,脂肪和肌肉量均高于GFP肿瘤小鼠。此外,TeLC组在AP、PBN、PVN、CEA和BNST中的Fos表达低于GFP肿瘤组。两组肿瘤和脾脏质量相似,表明该操作不影响肿瘤生长。

三、主要结果与发现

本研究的核心发现包括:第一,循环IL-6可快速进入AP并激活AP神经元及其关联网络;第二,外周肿瘤导致AP中IL-6水平升高,增强AP神经元的兴奋性突触传递,引起AP网络过度活跃;第三,通过i.c.v.输注抗IL-6抗体中和脑内IL-6可减轻恶病质、逆转AP网络的过度活跃并显著延长寿命;第四,利用CRISPR/dCas9干扰特异性抑制AP神经元中的Il6ra也达到类似效果;第五,抑制Gfral阳性AP神经元的活动同样减轻癌症恶病质表型和AP网络过度活跃。

电生理实验发现,恶病质小鼠AP神经元的mEPSC振幅显著增大而频率不变,提示突触后水平的兴奋性传递增强;抑制性传递不受影响。在不同肿瘤模型(C26、LLC和PDAC)中,AP网络——包括AP、NTS、PBN、PVN、BNST和CEA——在癌症进展过程中均表现出稳定的过度活跃,且在IL-6开始升高时即从恶病质前期开始出现。静脉注射IL-6也诱导相同的网络活动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多数实验中对照组和实验组在同步安乐死时肿瘤质量无差异,表明这些操作不影响肿瘤生长。仅在生存时间不同的实验中,实验组因存活更久而导致肿瘤质量更大。

四、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确定AP神经元是IL-6在癌症恶病质中功能的关键介导者。外周IL-6可快速进入AP,激活AP神经元及其关联网络;肿瘤引起的IL-6持续升高导致AP神经元兴奋性突触传递增强和网络过度活跃,进而驱动恶病质的发生发展。靶向脑内IL-6信号——尤其是AP神经元中的IL-6受体——能够有效减轻恶病质并延长生存,而不影响肿瘤生长。

本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首次阐明外周IL-6影响脑的具体通路和细胞机制,揭示了AP作为脑感知外周炎症信号的枢纽,以及AP网络在恶病质发病中的核心地位。在应用价值方面,由于系统性IL-6中和可能引起严重副作用,本研究提示靶向脑内IL-6信号或AP神经元可能是治疗癌症恶病质的有效且更安全的策略。

五、研究亮点

本研究的亮点包括:(1)发现了循环IL-6进入脑的特定部位——AP,并明确了其激活的神经网络;(2)采用了多种互补的实验手段,包括生物素化IL-6示踪、smFISH基因表达分析、离体电生理记录、脑内抗体输注、CRISPR/dCas9介导的基因抑制以及化学遗传学神经元沉默;(3)在三种不同的肿瘤模型(C26、LLC和PDAC)中验证了AP神经元IL-6信号在恶病质中的关键作用;(4)发现AP网络过度活跃在恶病质前期即已出现,提示其可能是早期干预的靶点。此外,研究还发现Gfral阳性AP神经元(曾被认为介导GDF-15的致厌食作用)也参与IL-6信号通路,提示AP中不同分子信号可能汇聚于共同的神经环路来驱动恶病质。

六、研究局限

本研究仅使用雄性小鼠。癌症恶病质的进展在雄性和雌性中存在差异,雄性通常表型更为严重。因此,这一方法对雌性小鼠是否有效仍需未来研究加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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