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一篇综述，作者为来自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和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的 Soumba Traore、Sophia C Chima、Kristina M Adams Waldorf、Jennifer Tisoncik-Go 和 Megan A O’Connor，发表于 Current Opinion in Immunology 2026 年第 99 卷，主题为在变化中的全球格局下评估寨卡病毒（Zika virus, ZIKV）的大流行潜力。文章系统回顾了 ZIKV 的全球疾病负担、传播动态、病毒演化及其与共流行黄病毒（flavivirus）的相互作用，并探讨了监测、诊断、疫苗与治疗策略的现状与挑战。

文章首先指出，ZIKV 作为一种新发出血热病毒，已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高优先级病原体。尽管 2015–2016 年在巴西暴发的大流行已过去多年，但美洲、亚洲和非洲持续存在的“静默”传播表明 ZIKV 仍是全球威胁。ZIKV 的独特之处在于其多种传播途径——除了伊蚊（Aedes aegypti）为主的虫媒传播外，还可通过母婴垂直传播和性传播扩散，这使得即使在病媒活动较低的时期病毒也能在人群中蔓延。ZIKV 感染大多无症状，但妊娠期感染可导致先天性寨卡综合征（congenital Zika syndrome, CZS），表现为严重小头畸形、脑皮层变薄伴皮层下钙化、黄斑瘢痕和局灶性视网膜色素斑、先天性关节挛缩及早发性肌张力增高等特征。在 2016 年美国寨卡妊娠登记研究中，实验室确诊感染孕妇所生婴儿的 CZS 发生率约为 10%，而妊娠早期感染时该比例升至 15%。成人感染虽然通常轻微，但也可引发格林–巴利综合征（Guillain-Barré syndrome, GBS），发病率约为每万例感染 1.4–2.2 例，且 GBS 起病与感染住院的中位间隔约为 6 天，提示其为感染后免疫病理反应而非病毒直接侵袭所致。

在传播动态与演化方面，ZIKV 存在丛林循环和城市循环。城市化与蚊虫迁移可造成森林疫源地向城市人群的“溢出”（spillover），而城市循环中的病毒重新进入丛林宿主的“回溢”（spillback）现象也受到关注。Hanley 等的研究表明，新热带地区的美国松鼠猴比亚洲本土食蟹猴更易支持 ZIKV 的复制与传播，提示美洲存在形成新的丛林传播循环并维持人畜共患库的风险。在蚊虫媒介内部，吞噬性粒细胞（phagocytic granulocytes）被证明能携带感染性病毒并附着于唾液腺和卵巢等次级组织，从而促进病毒在蚊体内的扩散；清除这些细胞可减弱蚊虫感染水平，说明该免疫细胞在维持城市传播和再暴发中具有关键作用。

ZIKV 分为非洲谱系和亚洲谱系。非洲谱系通常具有更高的适应度和致病性，近期非洲株在蚊虫中的传播能力高于亚洲株，但非洲谱系从未在非洲以外引起大规模流行。所有与人类暴发和 CZS 相关的毒株均源自亚洲谱系。亚洲谱系在人小胶质细胞中表现出更强的复制能力和持续感染能力，同时细胞毒性和炎症激活较低，这种减弱的细胞病变性可能有助于病毒在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 nervous system, CNS）中长期存在并增加神经致病性。序列比较和嵌合病毒实验表明，非洲谱系结构基因决定了其对哺乳动物宿主的感染性。衣壳蛋白（capsid）K101R 替代可增强新生小鼠脑内病毒复制并诱导炎症，T106A 替代则增强亚洲株在蚊虫和哺乳动物宿主中的感染性，可能提高了流行潜力。此外，包膜蛋白（envelope）的泛素化修饰、前膜蛋白（prM）S139N 替代以及多个回复突变均在病毒适应城市传播和增强神经致病性中发挥作用。这些发现强调病毒基因组演化在预测未来流行风险中的重要性。

由于 ZIKV 与登革病毒（DENV）和黄热病毒（YFV）等黄病毒在地理上重叠，交叉免疫对疾病结局的影响受到重视。Shinde 等在食蟹猴中的研究发现，曾感染 DENV 和 ZIKV 的动物在感染 YFV 后其血液感染蚊虫的能力显著降低，而黄病毒初免动物则出现较高的 YFV 病毒血症并可感染蚊虫。这提示 DENV 和 ZIKV 的既往免疫可能通过减少扩增宿主来阻断 YFV 的城市传播，同时提醒在疫苗设计和疫情预测中需要考虑异源免疫的干扰效应。另有证据显示既往 ZIKV 感染可能增强后续 DENV 感染或病情严重程度，但其是否由抗体依赖性增强（antibody-dependent enhancement, ADE）介导尚不完全清楚。

监测与全球防范方面，估计全球有 56.6 亿人生活在适合虫媒病毒传播的地区。ZIKV 的诊断存在症状重叠、病毒血症期短、无症状比例高等困难。分子检测仅能在活动性感染中检测到病毒 RNA，阴性结果不能排除感染；血清学检测则缺乏标准化。妊娠人群的血清学筛查尤为重要，因为 CZS 可在症状性或无症状感染后发生，羊水分子检测阴性也不能排除胎儿感染。病媒控制方面，传统杀虫剂和屏障措施效果有限，而携带沃尔巴克氏体（Wolbachia）的埃及伊蚊在田间试验中使 DENV 发病率下降 77%，提示该方法有潜力用于 ZIKV 防控。污水基因组监测和病媒密度监测有助于早期发现病毒再出现，但基础设施不足限制了其广泛应用。

当前尚无获批的 ZIKV 疫苗或特异性抗病毒药物。疫苗平台包括病毒载体、减毒活疫苗、灭活疫苗、mRNA、DNA 和重组蛋白等，大多以 prM 和 E 蛋白为靶标。三个候选疫苗曾进入 II 期临床试验，但均未评估效力，部分原因是发病率下降。受控人类感染模型（controlled human infection model）已在 I 期试验中评估适合的毒株，但无法解决妊娠期胎儿保护等核心问题，因此非人灵长类（nonhuman primate, NHP）妊娠模型仍是评估宫内传播和免疫保护相关性的关键工具。高滴度单克隆抗体（monoclonal antibodies, mAbs）具有暴发期保护孕妇的潜力，但其成本和静脉输注方式限制了推广；编码抗 ZIKV 抗体的 mRNA 肌肉注射可能提供更快、更实用的替代方案。ZIKV 在睾丸、胃肠道、CNS 和淋巴组织等免疫豁免部位持续存在，可能与后期神经发育障碍及免疫抑制下的再激活有关。即使是出生时无 CZS 的宫内暴露儿童，也可能在学龄前出现神经发育缺陷，这进一步凸显了长期随访和预防母婴传播的重要性。

本文的价值在于从病毒进化、媒介免疫、宿主交叉免疫和全球监测等多个维度系统梳理了 ZIKV 大流行潜力的决定因素。文章强调“同一个健康”（One Health）策略的必要性，即联合监测人类病例、媒介种群和动物储存宿主，制定可持续的病媒控制政策，并在社区层面开展生殖健康指导。鉴于气候变暖正在扩大蚊虫适生区，且病毒可通过回复突变或蛋白修饰快速恢复传播适应度，ZIKV 的静默传播和周期性暴发风险仍将持续存在。继续投资于基础研究、诊断工具和疫苗/治疗平台，对于降低未来疫情对脆弱人群——尤其是孕妇和胎儿——的威胁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