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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上可达浓度的2-脱氧-D-葡萄糖在体外刺激活化T细胞的IFN-γ分泌

期刊:Int. J. Mol. Sci.DOI:10.3390/ijms251910384

这篇研究发表于2024年9月26日的《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期刊上,由斯洛文尼亚卢布尔雅那大学医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Jernej Repas、Tjaša Frlic、Tadeja Snedec、Mojca Pavlin以及来自斯洛文尼亚卢布尔雅那大学微生物与免疫学研究所、奥地利格拉茨医科大学、斯洛文尼亚卢布尔雅那大学医学中心临床内分泌、糖尿病与代谢疾病科等多个研究机构的合作者共同完成。

本研究的学术背景聚焦于癌症免疫治疗与细胞代谢的交叉领域。以T细胞为核心的免疫疗法,如嵌合抗原受体(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CAR)T细胞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已成为肿瘤治疗的重要突破。然而,仍有大量患者对现有疗法无应答,因此寻找改善T细胞抗肿瘤应答的新策略至关重要。肿瘤微环境的一个关键特征是癌细胞的有氧糖酵解增强(即“瓦博格效应”),这不仅支持肿瘤生长,还可能导致葡萄糖耗竭并抑制浸润T细胞的功能。2-脱氧-D-葡萄糖(2-deoxy-D-glucose, 2DG)是一种葡萄糖类似物,因其能抑制糖酵解和蛋白质N-糖基化而被视为具有潜力的抗癌药物和免疫调节剂。前期研究表明,2DG能通过减少肿瘤细胞表面程序性死亡配体-1(Programmed Death-Ligand 1, PD-L1)和T细胞表面程序性死亡受体-1(Programmed Death-1, PD-1)的糖基化来间接增强抗肿瘤免疫。然而,2DG作为糖酵解抑制剂,也可能直接抑制T细胞的功能,特别是关键效应细胞因子γ干扰素(Interferon-γ, IFN-γ)的分泌。此前许多体外研究使用了较高浓度(≥2 mM)的2DG,而临床上患者血浆中可安全达到的浓度约为0.6 mM。此外,2DG处理的时间点(相对于T细胞激活)也可能影响其结果。因此,本研究旨在探究低剂量(生理可达到浓度)、短时程的2DG处理对从人外周血单个核细胞(Peripheral Blood Mononuclear Cells, PBMCs)分离的活化T细胞中IFN-γ分泌的影响,并阐明其潜在作用机制。

研究的工作流程详尽,主要分为七个部分。首先,研究者从健康供体的PBMCs中分离T细胞,并设计了两种关键的处理时序:1)与激活同时处理:在T细胞使用抗CD3/抗CD28抗体激活的同时,加入不同浓度的2DG(0.6 mM或4.8 mM)处理72小时。2)激活后处理:T细胞先使用抗CD3/抗CD28抗体激活48小时,洗涤去除刺激物后,再使用不同浓度(0.15 - 4.8 mM)的2DG处理24小时或72小时,处理后再用佛波酯(Phorbol 12-myristate 13-acetate, PMA)和离子霉素(Ionomycin)进行4小时的再刺激以最大化细胞因子分泌。研究涉及的样本主要来自多名健康供体的PBMCs或分离的T细胞,实验重复3-7次以确保结果的稳健性。其次,除了原代T细胞,研究还使用了Jurkat T细胞系(包括直接来自ATCC的克隆和另一个能分泌更多IFN-γ的克隆)作为补充模型。第三,在机制探究部分,研究团队引入了多种共处理试剂:使用外源甘露糖(Mannose)来竞争性恢复被2DG抑制的蛋白质N-糖基化;使用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AMP-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AMPK)抑制剂Compound C和激活剂A 769662来探究AMPK通路的作用;使用雷帕霉素(Rapamycin)抑制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ammalian Target of Rapamycin, mTOR)通路;使用衣霉素(Tunicamycin)作为另一种蛋白质N-糖基化抑制剂进行对照。第四,研究采用了多种实验技术进行多维度的分析:使用酶联免疫吸附测定(ELISA)定量细胞培养上清中的IFN-γ和白细胞介素-2(Interleukin-2, IL-2)浓度;使用流式细胞术检测T细胞表面激活标志物CD69、抑制性检查点PD-1的表达,以及细胞内转录因子T-bet、Eomes、磷酸化核糖体蛋白S6(p-S6RP)的水平。第五,使用海马(Seahorse)细胞能量代谢分析仪实时测量细胞的细胞外酸化率(Extracellular Acidification Rate, ECAR,代表糖酵解)和氧消耗率(Oxygen Consumption Rate, OCR,代表氧化磷酸化),以评估2DG对T细胞能量代谢的影响。第六,对2DG处理后的T细胞进行RNA测序(RNA-seq)转录组分析,以全面了解基因表达的变化,特别是与内质网应激(Endoplasmic Reticulum Stress, ER Stress)、未折叠蛋白反应(Unfolded Protein Response, UPR)和IFN-γ信号通路相关的基因。第七,数据统计分析采用重复测量单因素或双因素方差分析(ANOVA),并进行适当的事后检验(如Dunnett’s或Šidák’s test),以评估处理组与对照组之间的显著性差异。整个工作流程逻辑严谨,从表型观察到机制深挖,逐步推进。

研究的主要结果丰富且具有启发性。第一,在激活后处理的模型中,2DG对IFN-γ的分泌表现出明显的毒物兴奋效应(Hormetic Effect)。具体而言,低浓度(0.15-0.6 mM)的2DG处理能显著增加IFN-γ的分泌,其中0.6 mM 2DG处理24小时可使IFN-γ水平增加150%-175%,处理72小时效果更显著(增加约200%)。然而,当浓度超过1.2 mM时,IFN-γ的分泌开始呈现剂量依赖性的下降。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IL-2的分泌随着2DG浓度的增加而呈现单调下降。这一结果首次明确揭示了在生理可达到的低剂量下,短时程2DG处理能特异性地上调原代人T细胞的IFN-γ产生。第二,在与激活同时处理的模型中,即使使用0.6 mM的低剂量2DG,也未能增加IFN-γ的分泌,反而有降低趋势,而4.8 mM的高剂量则几乎完全抑制了IFN-γ的分泌。这凸显了处理时机是决定2DG对T细胞功能产生刺激还是抑制效应的关键因素。第三,在细胞表型方面,无论处理时机如何,低剂量2DG(0.6 mM)均能降低PD-1的表达(在CD4+ T细胞中尤为显著)并增加早期激活标志物CD69的表达。在激活后处理模型中,流式细胞术分析显示,0.6 mM 2DG主要增加了CD69+ PD-1- 的T细胞亚群比例,这被认为是一种更有利于效应功能的表型。第四,在机制探索中,研究发现外源甘露糖能部分(在PBMCs中)或完全(在Jurkat克隆中)阻断2DG引起的IFN-γ增加,并能逆转2DG对PD-1表达的降低作用,提示抑制蛋白质N-糖基化至少部分介导了2DG的免疫调节效应。然而,使用AMPK抑制剂Compound C或激活剂A 769662的实验表明,AMPK通路的激活并非IFN-γ增加的必要条件。同样,mTORC1通路抑制剂雷帕霉素未能模拟2DG的效果,且2DG处理对p-S6RP水平影响不大,排除了mTOR通路的核心作用。第五,能量代谢分析显示,0.6 mM 2DG处理使活化T细胞的糖酵解(ECAR)部分降低,而氧化磷酸化(OCR)未受显著影响,导致OCR/ECAR比率显著升高,总ATP产量维持不变。这表明低剂量2DG诱导了代谢重编程,从糖酵解为主部分转向了氧化代谢,且这一转变不受甘露糖影响,说明其独立于糖基化抑制,可能与糖酵解的直接抑制有关。第六,对转录因子和基因表达的分析提供了更深入的机制线索。流式细胞术显示,2DG处理并未增加关键IFN-γ转录因子T-bet和Eomes的蛋白表达,甚至T-bet+细胞比例有轻微下降趋势。RNA-seq数据进一步证实,IFNG基因本身的转录水平并未因2DG处理而显著上调。这一关键发现表明,IFN-γ分泌的增加并非源于转录水平的提升。然而,转录组分析清晰地揭示了2DG处理以剂量依赖的方式诱导了内质网应激和未折叠蛋白反应。0.6 mM 2DG处理即可上调多个UPR相关基因(如ATF4, XBP1)以及内质网伴侣蛋白基因(如HSPA5, CALR, PDIA6, PDIA4)的表达。这些伴侣蛋白正是IFN-γ在内质网中正确折叠和分泌所必需的。综合这些结果,研究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模型:低剂量、短时程的2DG处理通过抑制蛋白质N-糖基化(可能也涉及轻微的糖酵解抑制)引发了适度、可控的内质网应激,进而激活UPR。UPR导致内质网伴侣蛋白的表达上调,从而增强了内质网对IFN-γ等分泌蛋白的折叠能力。当T细胞随后被再刺激时,这种增强的折叠能力促进了更多预先转录好的IFN-γ mRNA的有效翻译和后处理,最终导致分泌增加。而高剂量2DG引发的强烈糖酵解抑制和/或过度内质网应激则压倒性地抑制了IFN-γ的合成与分泌。

本研究的结论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和应用价值。其主要结论是:低剂量(生理可达到浓度,≤0.6 mM)、短时程的2DG处理,在T细胞激活之后(而非同时)给予,能够特异性且显著地增强人原代T细胞的IFN-γ分泌能力,同时降低其PD-1表达。这种效应呈现毒物兴奋性剂量关系,其机制可能涉及2DG抑制蛋白质N-糖基化所诱导的适度内质网应激和UPR,进而通过增加内质网伴侣蛋白的表达来增强IFN-γ的折叠与分泌,而非通过上调其转录。 这项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1)澄清了争议:通过系统性地控制浓度和处理时序,为文献中关于2DG对T细胞功能看似矛盾的结果(抑制 vs. 增强)提供了合理解释。2)揭示了新机制:首次将低剂量2DG对T细胞IFN-γ产生的刺激作用与适度内质网应激及UPR诱导联系起来,并提出了一种不依赖于转录上调的、基于翻译后加工能力增强的新调控模式。3)拓展了认知:强调了在评估代谢调节剂对免疫细胞功能影响时,剂量、时长和处理时序的极端重要性。其应用价值则体现在为癌症联合免疫治疗提供了新思路:低剂量2DG作为一种口服或注射给药的辅助手段,与传统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如抗PD-1/PD-L1抗体)联用,有可能在体内同时实现降低T细胞耗竭标志物(PD-1)和增强效应功能(IFN-γ) 的双重收益,从而可能改善对现有疗法无应答患者的预后。此外,该发现也为优化过继性细胞疗法(如CAR-T)的体外培养方案提供了参考。

本研究的亮点突出:首先,重要的发现:明确揭示了低剂量2DG在特定时序下对原代人T细胞IFN-γ分泌的刺激作用及其毒物兴奋效应,并发现了IFN-γ增加不依赖于转录上调这一反直觉的现象。其次,研究设计的新颖性:系统性地比较了“同时处理”与“激活后处理”两种时序,并综合运用了生理相关浓度,这使其结论更具生理和临床参考价值。第三,机制探究的深度与多维性:研究并未停留在表型描述,而是通过代谢分析、药理干预、转录组学等多层次技术手段,深入挖掘了潜在机制,最终聚焦于内质网应激和UPR这一相对新颖的角度,构建了逻辑自洽的假设。第四,明确的临床转化启示:研究结果直接指向了将低剂量2DG作为免疫治疗辅助剂的潜在临床应用,具有清晰的转化医学意义。此外,研究中对PD-1和CD69共表达亚群的分析,以及对Jurkat细胞不同克隆间差异的观察,也提供了有价值的额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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