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发表于《Antioxidants》期刊2023年1月11日的综述文章,由来自中国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公共卫生学院环境毒理学项目组、慢性病与环境基因组学组以及美国埃默里大学Rollins公共卫生学院Gangarosa环境健康系的Zihang Liu, Panpan Deng, Shengnan Liu, Yiying Bian, Yuanyuan Xu, Qiang Zhang, Huihui Wang, Jingbo Pi等人共同撰写。文章标题为《Is Nuclear Factor Erythroid 2-Related Factor 2 a Target for the Intervention of Cytokine Storms?》,旨在系统探讨核因子红细胞2相关因子2(Nuclear Factor Erythroid 2-Related Factor 2, Nrf2)作为干预细胞因子风暴(Cytokine Storm)潜在靶点的科学依据与前景。
本文的核心论点在于,鉴于炎症反应与氧化应激(Oxidative Stress)的紧密交织,作为细胞氧化还原稳态主调控转录因子的Nrf2,其激活能够通过多种层面限制炎症,从而有望成为预防和治疗细胞因子风暴的潜在靶点。文章围绕这一中心论点,从细胞因子风暴的定义与机制、氧化应激与炎症反应的相互作用、Nrf2在细胞因子风暴中的关键调控作用以及靶向Nrf2的干预策略四个方面展开了详细论述。
第一,文章详细阐述了细胞因子风暴的病理生理学特征、分类与发生机制。 细胞因子风暴被定义为一种以细胞因子爆发性释放、系统性炎症反应和多器官衰竭为特征的急性免疫病理状态,是多种疾病(如严重感染、自身免疫病、免疫治疗并发症等)不良预后的关键决定因素。文章根据诱因将其分为病原体诱导型、临床治疗诱导型、自身免疫病诱导型及其他类型,并重点以病原体诱导型为例,描述了其发展的三个阶段:原发灶阶段、系统性炎症阶段和多器官衰竭阶段。其核心机制在于,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Pathogen-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 PAMPs)和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age-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 DAMPs)通过模式识别受体(Pattern Recognition Receptors, PRRs)激活固有免疫细胞,触发以核因子κB(NF-κB)和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MAPK)等为核心的信号通路,导致以白细胞介素-6(IL-6)、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干扰素-γ(IFN-γ)等为代表的促炎细胞因子过度产生。这些细胞因子进入循环系统,引发全身性炎症效应,并形成促炎细胞因子与抗炎细胞因子失衡的“正反馈循环”,最终导致组织损伤和器官功能障碍。文章特别指出,在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SARS-CoV-2)感染中,I型和III型干扰素反应的延迟是导致后续过度炎症和细胞死亡的关键因素。
第二,文章深入剖析了氧化应激与炎症反应在细胞因子风暴中的恶性循环关系。 作者强调,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了双重角色。一方面,ROS作为关键的DAMP,能够激活NF-κB和MAPK等信号通路,促进促炎细胞因子的转录和释放。另一方面,细胞因子(如TNF-α, IL-6)又能反过来刺激线粒体和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NADPH)氧化酶(NOX)产生更多的ROS。这种“ROS-细胞因子”的恶性循环是细胞因子风暴持续和放大的核心驱动力。文章还指出,ROS也是调节性细胞死亡(Regulated Cell Death, RCD),如细胞焦亡(Pyroptosis)、铁死亡(Ferroptosis)和细胞凋亡(Apoptosis)的重要激活因子,这些细胞死亡方式会释放更多的DAMPs,进一步加剧炎症。因此,打破这一恶性循环是干预细胞因子风暴的关键,而Nrf2介导的抗氧化反应正是机体对抗过度氧化应激的核心防御机制。
第三,文章系统论证了Nrf2在细胞因子风暴中的多层面调控作用,这是全文的核心和重点。 Nrf2是细胞应对氧化和亲电应激的关键转录因子,在静息状态下被Keap1(Kelch-like ECH-associated protein 1)蛋白靶向降解;在应激条件下,Keap1的构象改变导致Nrf2逃逸降解并进入细胞核,与sMaf蛋白形成异源二聚体后结合抗氧化反应元件(Antioxidant Response Element, ARE),启动一系列抗氧化和II相解毒酶基因的表达。文章从以下几个关键细胞事件详细阐述了Nrf2的调控作用: 1. 巨噬细胞极化(Macrophage Polarization): 在细胞因子风暴的初始阶段,巨噬细胞向促炎的M1表型极化至关重要。Nrf2的激活一方面可以通过清除ROS来抑制NF-κB和MAPK通路,从而抑制M1极化;另一方面,Nrf2下游靶基因血红素加氧酶-1(Heme Oxygenase-1, HO-1)的诱导表达可以促进巨噬细胞向抗炎的M2表型极化,从而促进炎症消退和组织修复。 2. 细胞焦亡: Nrf2通过诱导抗氧化酶(如HO-1,超氧化物歧化酶SOD,NAD(P)H:醌氧化还原酶1 NQO1)来降低细胞内ROS水平,从而抑制NLRP3炎症小体的激活和caspase-1的成熟,进而减少IL-1β和IL-18等促炎细胞因子的成熟与释放,减轻细胞焦亡及其引发的炎症级联反应。 3. 内皮细胞功能障碍: 内皮细胞在细胞因子风暴中易受损伤,其功能障碍会导致血管通透性增加、白细胞浸润和凝血紊乱。Nrf2的激活可以通过上调HO-1、NQO1等保护内皮细胞免受ROS介导的多种RCD(铁死亡、凋亡、焦亡)。同时,Nrf2还能通过抑制NF-κB来减少内皮细胞表达趋化因子和细胞黏附分子,从而抑制免疫细胞的募集和浸润。此外,Nrf2还能减少一氧化氮(NO)的过量产生,缓解血管过度舒张等炎症症状。 4. 中性粒细胞浸润: 中性粒细胞是炎症部位的主要浸润细胞,并能形成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NETs)加剧组织损伤。Nrf2依赖的抗氧化反应可以抑制中性粒细胞的募集、黏附和NETs的形成,并通过降低ROS水平来减少中性粒细胞自身产生IL-6和TNF-α。
第四,文章详细阐释了Nrf2调控细胞因子转录和成熟的分子机制。 Nrf2不仅通过上述细胞事件间接影响细胞因子水平,还能直接或间接调控细胞因子的基因表达和蛋白成熟。 * 在转录水平: Nrf2主要通过其抗氧化功能,以ROS依赖的方式抑制NF-κB和MAPK等促炎信号通路的激活,从而下调TNF-α、IL-6、IL-1β等促炎细胞因子的mRNA水平。同时,Nrf2也能正向调节IL-10等抗炎细胞因子的转录。文章还指出了更复杂的调控网络:Nrf2可以促进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PPAR-γ)的表达,而PPAR-γ能直接抑制NF-κB的活性。此外,Nrf2还能上调小异源二聚体伴侣蛋白(Small Heterodimer Partner, SHP),后者可以结合并抑制信号转导和转录激活因子3(STAT3)的活性。值得注意的是,Keap1也被发现可以直接结合并促进IκB激酶β(IKKβ)的降解,从而抑制NF-κB通路,而Nrf2可以正向调节Keap1,这构成了一个精细的反馈调节环路。 * 在翻译后水平: Nrf2可以通过抑制ROS依赖的NLRP3炎症小体激活,来减少caspase-1对IL-1β前体的切割成熟,从而降低活性IL-1β的分泌。
第五,文章探讨了靶向Nrf2干预细胞因子风暴的策略与挑战。 作者列举了多种已证明的Nrf2激活剂在炎症相关疾病模型中的保护作用,例如:富马酸二甲酯(Dimethyl Fumarate, DMF)在脓毒症模型中能降低大脑中TNF-α和IL-6水平;萝卜硫素(Sulforaphane, SFN)预处理能提高脓毒症小鼠存活率,减轻多器官损伤;姜黄素(Curcumin)能减轻流感病毒诱导的肺损伤和细胞因子水平;纳米姜黄素在COVID-19患者的临床试验中显示出对抗细胞因子风暴的潜力。这些证据支持Nrf2是一个有价值的治疗靶点。然而,文章也审慎地指出了面临的挑战:ROS在免疫防御中具有重要作用,持续或过度的Nrf2激活可能削弱巨噬细胞和中性粒细胞的抗菌能力,并干扰正常的氧化还原信号。此外,在细胞因子风暴后的“免疫麻痹”阶段,过度抑制免疫反应可能增加继发感染风险。因此,确定干预Nrf2的时机、部位和方式是实现有效且安全治疗的关键。未来的研究需要更深入地阐明Nrf2在细胞因子风暴中的时空特异性作用,并开发高活性、高特异性的新型Nrf2调节剂。
最后,本文的学术价值在于,它系统性地整合了氧化应激、Nrf2信号通路与细胞因子风暴这三个研究领域的最新知识,构建了一个清晰的理论框架,阐明了Nrf2作为细胞因子风暴干预靶点的多层次科学依据。 文章不仅总结了Nrf2通过调控关键细胞事件(巨噬细胞极化、细胞焦亡、内皮功能、中性粒细胞浸润)和细胞因子表达来抑制过度炎症的机制,还客观分析了靶向这一通路所面临的潜在风险与挑战,为未来针对脓毒症、严重COVID-19、CAR-T细胞疗法相关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等疾病的药物研发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导和新的思路。文章强调,理解Nrf2在复杂免疫网络中的“阴阳”双重角色,对于开发精准的干预策略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