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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度电子游戏对健康影响的系统综述

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DOI:10.3390/ijerph2003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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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及发表信息

本文题为《高强度电子游戏对健康的影响:一项系统综述》(Health Consequences of Intensive E-Gaming: A Systematic Review),作者为沈银浩(Yinhao Shen)和Antonio Cicchella。沈银浩来自同济大学国际足球学院(International College of Football, Tongji University, Shanghai),Antonio Cicchella则同时隶属于同济大学国际足球学院和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生活质量研究系(Department for Quality-of-Life Studies, University of Bologna, Rimini, Italy)。本文于2023年1月20日发表在开放获取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上,卷号为20,文章编号为1968。

研究背景与研究目的

本文聚焦于职业与半职业电子竞技(esports)运动员群体中发生的严重健康损伤乃至死亡事件。近年来,职业电子竞技选手(professional esports players, PEGs)的数量快速增长,尤其是在亚洲地区,中国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据统计,职业选手每日投入游戏的时间可达15小时,平均每秒执行6.6次操作,每分钟高达400次操作。与传统体育项目不同,电子竞技的比赛时长并不固定,其运动强度受多种不可控因素影响,这引发了公众对其健康风险的严重关切。每年都有关于35岁以下男性职业选手严重受伤甚至死亡的案例报道,且这些事件主要集中在亚洲。本综述旨在系统梳理现有文献,探究导致高强度电子竞技选手发生有害甚至致命事件的各类生理因素及其相互作用机制。研究者排除了纯粹的心理或精神疾病研究,除非其与身体损伤直接相关。

核心观点与论据分析

观点一:职业电子竞技选手的伤亡事件存在显著的性别与地域分布差异,且与其人口统计学特征不完全匹配。

文献报告显示,绝大多数伤亡和死亡案例均发生在男性选手中。然而,这一现象并不能简单用玩家性别比例来解释。根据一项涉及2867名职业选手的抽样研究(总队列为136,920名电子游戏玩家),女性玩家仅占6.74%(199名)。但在21-35岁年龄段的普通电子游戏玩家群体中,男性仅占20%。此外,死亡和严重伤害事件在亚洲国家,如韩国、中国、泰国和台湾地区,报道得尤为集中。韩国因其拥有约1500万注册电子竞技玩家(占总人口的近30%),其职业选手的死亡人数也相对较高。该观点通过对多国流行病学数据和病例报告的汇总分析得出,指出仅仅用参与基数来解释男性和亚洲地区的高风险是不充分的,暗示存在其他深层的生理或行为因素。

观点二:自主神经系统(autonomic nervous system)的过度激活与心血管应激反应是导致心脏事件的核心生理机制。 该部分通过心率(heart rate, HR)、心率变异性(heart rate variability, HRV)和血压(blood pressure, BP)等多个生理指标的研究进行论证。多项实验研究表明,电子竞技比赛能引起剧烈的心血管反应: 首先,心率急剧升高。一项对半职业选手的研究发现,其在3小时比赛中坐姿心率平均值达到120 ± 16次/分(bpm),而静息心率为81 ± 11 bpm。其他研究甚至记录到160-180 bpm的峰值。在大学生电竞选手的2小时高强度比赛中,平均心率也达到了131.4 ± 19 bpm。 其次,血压显著上升。在一项针对高强度游戏时段的青少年研究中,与对照组相比,游戏组收缩压(systolic blood pressure, SBP)从109 ± 11 mm Hg升至122 ± 15 mm Hg,舒张压(diastolic blood pressure, DBP)从68 ± 8 mm Hg升至78 ± 13 mm Hg。 再次,心率变异性发生改变,指示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平衡失调。在游戏开始时,反映交感神经活性的低频/高频(LF/HF)比率从1.80 ± 1.06显著增加至3.56 ± 2.30,同时脉搏波从心脏传导至外周的时间显著缩短(从204.32 ± 25.78 ms降至84.94 ± 29.32 ms),这明确表明交感神经系统被急剧激活。这种由激烈情绪和精神压力(mental stress)引起的肾上腺素能刺激(adrenergic stimulation)延长了心电图QT间期(QT interval),而QT间期延长已被证实与猝死,特别是与长QT综合征(long-QT syndrome)相关的致死性室性心律失常(lethal ventricular arrhythmia)密切相关。

观点三:血栓栓塞事件(thromboembolic events)是导致选手死亡和伤残的另一关键路径,与久坐不动和其他生活方式因素紧密相关。

该观点由一系列病例报告和流行病学研究支持。长时间静坐游戏导致了术语“电子血栓形成”(e-thrombosis)的出现。一个典型案例报告了一名24岁的半职业选手在连续4天几乎无睡眠地玩游戏后,死于由肺动脉完全性血栓栓塞(complete thromboemboli of pulmonary arteries)引起的死亡。下肢深静脉血栓在电竞选手中也相当普遍。除了久坐,其他加剧血栓形成的风险因素也被识别。例如,一项针对中国某国际赛事中50名职业选手的研究显示,11.22%的选手吸烟,19.38%经常性饮酒,25.86%经常饮用含咖啡因饮料。吸烟、肥胖及相关的高血压被证实是导致年轻人缺血性中风(ischemic stroke)的风险增加因素。此外,有一例40岁职业选手在连续3天高强度游戏后发生横纹肌溶解症(rhabdomyolysis)的病例报告,这种因肌肉纤维损伤导致内容物释放入血的状况,会因增加血液粘稠度而引发血栓。

观点四:视觉过度刺激诱发的癫痫发作(seizures)和睡眠障碍构成了神经系统的健康风险,且可能成为心血管事件的触发因素。

游戏画面的闪烁光线,特别是蓝光,是诱发癫痫的关键因素。一项2002年的研究发现,在欧洲四个国家,年轻游戏玩家中每年报告352例此类病例。另一项对职业选手的实验研究中,10名受试者中(9男1女),有7名在静息状态下即表现出不规则的脑电图(EEG)模式。癫痫发作本身即可能成为中风(stroke)的一个诱发因素,因此该风险不容忽视。关于睡眠,一项跨国研究显示,职业选手存在睡眠延迟、入睡后觉醒时间延长以及每晚睡眠不足7小时等问题,睡眠效率仅为86.4%。本文作者构建了一个模型,指出长途飞行、晚间甚至通宵的光线刺激、咖啡因和其他兴奋剂的摄入,会导致疲劳、睡眠剥夺和自主神经系统激活。这三者相互作用,会加剧体内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的积累,从而导致氧化应激(oxidative stress),这是对心脏造成损伤的一个重要生化途径。

意义与价值

本综述的意义在于系统性确认并深入分析了职业电子竞技这一新兴领域中被忽视的严重生理健康危机。其科学价值在于超越了单一因素的研究范式,构建了一个整合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生化指标及生活方式的交互模型,解释了为何高强度电竞会诱发如心肌梗死(myocardial infarction)、中风和猝死等致命事件。文章强调,与传统体育已通过规定比赛时长来适应运动员生理能力不同,电子竞技的比赛强度和时长目前仍不受控制,并朝向极端化发展。因此,该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公共卫生警示:随着职业选手数量的预期增长,相关健康问题和死亡事件可能会增加。这引出了一个关键的社会应用问题,即电子竞技协会或公共卫生当局是否需要进行必要的自我监管(self-regulation),对比赛的时长和强度作出规范,以保护选手的健康,防止灾难性事件的发生。同时,该综述也指出了现有研究的不足,特别是缺乏在不干扰比赛的情况下对选手进行实时生理数据监测的研究,以及对高水平选手有效体能训练方案的研究,为未来的研究方向指明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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