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基本信息
本项研究由薛幼华、姚永芳、高岚、黄郑丽、杨颖、王博渊、王晓燕等人共同完成，其通信作者为王晓燕。研究团队来自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介入与血管外科及护理部，以及东南大学医学院护理系。该研究成果发表于《介入放射学杂志》2024年10月第33卷第10期。
二、研究背景与目的
本研究聚焦于介入放射学与疼痛护理的交叉领域。肝动脉化疗栓塞术（transcatheter hepatic artery chemoembolization, TACE）是目前治疗中晚期肝癌的首选方法。然而，TACE术中及术后常伴随急性疼痛，这不仅给患者带来巨大痛苦，还可能引发慢性持续性疼痛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严重影响患者术后恢复及接受后续治疗的依从性。已有研究表明，肝癌患者TACE术后的疼痛与其术前的心理状态，尤其是焦虑水平，存在密切关联。因此，通过在术前及术中采取有效的护理措施来减轻患者焦虑，成为缓解TACE术后疼痛的重要切入点。
虚拟现实技术（virtual reality, VR）作为一种新兴的非药物干预手段，通过头戴式显示器为患者提供沉浸式的3D虚拟环境，融合视觉、听觉等多感官体验，从而有效转移注意力，实现减轻焦虑和缓解疼痛的目标。尽管VR技术已在疼痛护理、康复训练、心理干预等多个医疗领域展现出良好的应用潜力，但其在高特异性、高应激性的TACE术中应用效果尚缺乏充分的随机对照研究验证。基于此，本研究旨在通过严谨的随机对照试验，探讨沉浸式VR技术对减轻TACE患者术中疼痛程度的效果，并评估其对患者焦虑水平、不良反应发生率及护理满意度的影响。
三、研究设计与工作流程
本研究是一项前瞻性、随机、对照的临床研究，工作流程涵盖了研究对象筛选、随机分组、干预实施及数据收集评估四个主要环节。
1. 研究对象与分组 研究纳入了2023年6月至2024年1月在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接受TACE治疗的76例肝癌患者。纳入标准严格，包括：经临床诊断需行TACE、意识清楚无交流认知视听障碍、术前两次疼痛数字评定量表（Numerical Rating Scale, NRS）评分不超过3分、自愿参加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年龄在18至80岁之间。排除标准涵盖了无法佩戴VR设备、易眩晕、有精神疾病或药物滥用史、癫痫病史、畏光或严重视网膜病变、合并严重心脑血管疾病或重要器官功能不全以及感染性疾病患者等。最终，76例患者采用随机数字表法被分为对照组（n=38）和试验组（n=38）。两组患者在性别、年龄、文化程度、肝功能、肿瘤特征、术前疼痛及焦虑评分等一般资料上的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确保了基线可比性。
2. 干预措施 对照组的护理方案为TACE术中常规护理，包括术前宣教、生命体征监测、保暖、心理疏导、适时告知手术进程以及教授心理调节方法等。试验组则在上述常规护理的基础上，增加了术中VR干预。具体实施时，由护士协助患者在手术过程中佩戴杭州心景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VR一体机设备，该设备包含3D视频头盔显示器眼镜、配套音乐和无线耳机。护士会根据患者的个人喜好，在预先设定的放松场景（如“海边风铃”、“雪中暖屋”、“高山瀑布”）、正念场景（如“内观情绪”）及音乐场景（如“开阔心灵”）中选择其一进行播放，提供360度全景虚拟体验。术中护士全程跟台，密切监测患者的生命体征及有无眩晕等不适症状。
3. 评价指标与数据采集 研究的评价体系包含疗效指标和安全性指标。核心疗效指标为患者术中疼痛程度，采用NRS量表在术前1天、手术开始前及手术结束时由护士进行评估。次要疗效指标包括：①焦虑水平，采用焦虑自评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 SAS）在手术开始前和手术结束时进行评估，SAS标准分越高代表焦虑程度越严重；②无主诉疼痛不间完成手术率；③患者满意度，在手术结束时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进行调查。安全性指标主要观察VR常见不良反应（如眩晕、恶心、呕吐）的发生率，并依据NCI-CTCAE 5.0标准评价其严重程度，同时连续监测术中及术后患者的血压、心率和血氧饱和度变化。
4. 统计分析方法 数据分析采用SPSS 26.0软件。对连续变量根据正态性检验结果，分别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或Mann-Whitney U检验；分类变量则采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精确概率检验。为深入探究VR镇痛效果的异质性，研究运用Stata 17软件对不同亚组（如年龄、有无血管侵犯等）进行了分层分析，以加权均数差（Weighted Mean Difference, WMD）及其95%置信区间表示效应量。所有检验均以P值小于0.05判定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四、主要研究结果与逻辑关系
1. 疼痛缓解效果 总体分析显示，试验组患者术中疼痛评分中位数为1分，低于对照组的2分，但这一组间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意义（P=0.069）。这提示VR对整体人群的镇痛效果存在异质性。为进一步挖掘受益人群特征，研究进行了关键的亚组分析，揭示了两个重要发现：其一，在年龄≤55岁的患者中，与对照组相比，试验组应用VR的疼痛评分降低程度具有统计学显著性（P<0.05），加权均数差分析确认了VR的明确镇痛效果；其二，在肝癌侵犯血管的患者亚组中，试验组的疼痛评分同样显著低于对照组（P<0.05）。这两个结果揭示了VR的最佳获益人群，即年龄较轻（≤55岁）和肿瘤负荷较重（侵犯血管）的患者，其镇痛效果更为突出。这一发现为临床精准护理提供了依据。研究推测，中青年患者可能对VR技术的接受度和沉浸感更强，更容易被成功转移注意力；而血管侵犯的患者基线疼痛水平可能更高，因而VR的镇痛效应被放大。
2. 焦虑缓解与满意度提升 与疼痛评分的总体趋势不同，VR对焦虑的缓解效果在全人群中表现出一致性。结果显示，试验组患者术后的SAS焦虑评分显著低于对照组，组间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0.05）。这表明，即使对部分患者的疼痛缓解不明显，VR干预依然能有效降低TACE术中这一高应激状态下的焦虑水平。同时，试验组患者的满意度评分也显著高于对照组（P<0.05），证实了VR技术能够显著改善患者的手术体验和护理服务评价。然而，两组的手术时长并无显著差异，说明增加VR干预并未干扰手术的正常进程。
3. 安全性与不良事件 在安全性方面，两组患者在术中及手术结束时的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的组间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表明VR干预对患者的基本生命体征未产生不良影响。试验组在术中和术后分别发生1例和2例轻微（1级）恶心，而对照组有1例寒战。两组的不良反应发生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这一结果证明，在严密监护下，对TACE患者术中应用沉浸式VR技术是安全、可行的。
五、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得出结论，沉浸式VR技术可有效降低接受TACE治疗的肝癌患者的术中疼痛程度，尤其在年龄≤55岁及合并血管侵犯的患者中效果更为显著。此外，VR技术能显著减轻患者的术中焦虑水平，并提高患者对护理服务的满意度，且不增加手术不良反应风险。
本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它超越了简单的整体效果评估，通过严谨的亚组分析，首次识别了从VR镇痛中获益最多的TACE患者特征（年龄和血管侵犯状态），为VR在介入治疗领域的精准化、个体化应用提供了关键的循证依据。其应用价值在于，证实了VR作为一种低成本、易实施、无非药物依赖性的干预工具，能够有效融入现有的TACE临床工作流，成为提升患者围术期舒适度、践行“无痛介入”和舒适化医疗理念的有力抓手。在非药物疼痛管理日益受到重视的政策背景下，本研究为推动肝癌患者介入治疗的优质护理和改善患者长期治疗的依从性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六、研究亮点
本研究具有以下三大亮点： 第一，新颖的亚组发现：明确指出VR镇痛的差异化效果，锁定了年龄≤55岁和伴有血管侵犯这两个关键的获益人群特征，为临床实施针对性护理筛选适宜患者提供了直接指导。 第二，严谨的对照设计：作为一项随机对照试验，研究详细对比了术前两组患者镇痛镇静药物的使用情况，排除了一项潜在的严重混杂因素，使得VR的独立效果评估更为纯粹、可信，此设计优于部分同类研究。 第三，多维度的综合评估：研究不仅关注疼痛这一核心结局，还同步评估了焦虑、满意度和安全性，构建了一个从躯体症状、心理应激到主观体验的全面评价体系，立体地展示了VR技术的综合临床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