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Hanqing Zhang(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护理学院及附属协和医院)与Xinglian Gao(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合作完成,作为一篇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于2025年10月8日在线发表于《Journal of Pain Research》第18卷,页码为5249至5263。该文题为“Predictive factors of acute pain after day surgery: a meta-analysis”,属于对既有临床研究的二次整合分析,而非单一原始研究。其核心议题聚焦于日间手术(day surgery)患者术后急性疼痛的预测因素,旨在通过汇总量化证据为临床疼痛管理提供循证依据。
该研究的学术背景植根于日间手术在全球范围内的迅速普及。日间手术具有缩短住院时间、降低医疗费用、减少院内感染风险及提高床位周转效率等显著优势,已成为现代外科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术后急性疼痛的管理仍是制约日间手术安全与康复质量的关键瓶颈。若患者在出院前未能获得有效的疼痛控制,可能引发多种并发症、延长住院时间,甚至影响长期康复结局,带来生理与心理的双重负担。尽管已有大量研究探讨术后急性疼痛的风险因素,但由于研究设计、人群特征、统计模型及疼痛评估标准等方面的差异,各研究结果之间常存在不一致。例如,部分研究认为年龄较轻与术后急性疼痛显著相关,而另一些研究未能证实这一关联。此外,镇痛药物使用不足、教育水平较低、术前恐惧与焦虑等因素虽被部分研究识别为风险因素,但其在不同手术类型和多样化人群中的普适性尚缺乏充分验证。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本研究通过荟萃分析的方法,系统整合已有证据,旨在明确日间手术患者术后急性疼痛的主要预测因素,从而为优化术前评估和术后疼痛管理策略提供科学依据。
在研究方法上,该研究严格遵循PRISMA(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和MOOSE(流行病学观察性研究荟萃分析)指南,并在PROSPERO国际前瞻性系统评价注册平台完成注册(注册号CRD42024582981)。两位作者独立检索了PubMed、CINAHL、Scopus、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 Library及CNKI等数据库,检索时间截至2025年1月30日,使用“day surgery”“ambulatory surgery”“postoperative pain”“risk factors”“predictors”等医学主题词与自由词组合。纳入标准限定为日间手术患者、队列研究或横断面研究、报告镇痛药使用、年龄、手术类型、教育水平、术前恐惧与焦虑、预期疼痛及麻醉方式等因素的文献,且需提供比值比(odds ratio, OR)及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排除基础研究、综述、病例报告、会议摘要及数据不完整或无法获取的文献。经过初步检索得到27,275篇文章,去除重复并逐层筛选标题、摘要及全文后,最终纳入10篇研究,涉及11,865名患者。其中6篇为队列研究,4篇为横断面研究;在质量评价方面,横断面研究采用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BI)清单进行评估,队列研究采用纽卡斯尔-渥太华量表(NOS)进行评分,结果显示纳入研究整体质量较高。
数据分析使用Cochrane协作网开发的Review Manager(RevMan)5.4软件。对于二分类结局,采用OR及其95% CI作为效应量;异质性通过I²统计量评估,当I²大于50%时认为存在显著异质性,并采用敏感性分析或随机效应模型进行处理,否则采用固定效应模型。显著性水平设定为p小于0.05。
研究结果显示,多个因素与日间手术后急性疼痛的发生显著相关。在镇痛药使用方面,4项研究的数据经敏感性分析剔除1项研究后异质性降为0%,固定效应模型显示镇痛药使用不足是术后急性疼痛的显著预测因素(OR = 2.12,95% CI:1.77–2.54,p < 0.00001),表明未获得充分镇痛的患者发生急性疼痛的风险约为获得充分镇痛者的2.12倍。在年龄方面,5项研究的数据最初异质性高达94%,经敏感性分析排除3项研究后异质性降至0%,结果显示年龄小于45岁是显著的预测因素(OR = 2.88,95% CI:1.88–4.41,p < 0.00001),说明年轻患者发生术后急性疼痛的风险接近年长者的2.88倍。这一现象可能与年轻患者疼痛敏感性更高、中枢神经系统反应更强、疼痛耐受性较低以及心理应激水平较高有关。在手术类型方面,4项研究的数据经敏感性分析剔除2项后异质性降至0%,开放手术(open surgery)与微创手术相比,术后急性疼痛风险显著增加(OR = 5.05,95% CI:4.14–6.15,p < 0.00001),是本次分析中效应量最大的预测因素,提示手术创伤程度在术后疼痛机制中具有核心作用。开放手术通常涉及更大的切口、更多的组织操作和更明显的炎症反应,导致更剧烈且更持久的术后疼痛。在教育水平方面,3项研究的数据显示,教育水平不超过中学的患者术后急性疼痛风险更高(OR = 2.06,95% CI:1.42–2.99,p = 0.0001),这可能与患者对疼痛管理知识的缺乏、对术后疼痛的错误认知以及由此产生的焦虑和恐惧有关。在术前恐惧与焦虑方面,5项研究的数据异质性较低(I² = 0%),固定效应模型显示术前存在恐惧与焦虑的患者发生术后急性疼痛的风险显著升高(OR = 2.18,95% CI:1.81–2.63,p < 0.00001)。心理应激可通过生理机制放大疼痛感知并降低疼痛耐受性。在术前疼痛预期方面,5项研究的数据异质性为27%,结果显示术前对疼痛的预期高于实际术后疼痛的患者更易发生急性疼痛(OR = 1.74,95% CI:1.51–2.00,p < 0.00001),说明疼痛预期在疼痛感知中具有重要调节作用。在麻醉方式方面,3项研究的数据经敏感性分析剔除1项后异质性降至0%,结果显示接受全身麻醉(general anesthesia)的患者术后急性疼痛风险高于区域麻醉或局部麻醉者(OR = 1.91,95% CI:1.38–2.65,p < 0.0001),这可能与全身麻醉术后镇痛起效延迟、药物代谢较慢以及疼痛阈值改变有关。
总体而言,本研究通过系统整合10项研究、11,865名患者的数据,明确了日间手术后急性疼痛的多个关键预测因素。其中,开放手术的效应量最大(OR = 5.05),其次为年龄小于45岁(OR = 2.88)、术前恐惧与焦虑(OR = 2.18)、镇痛药使用不足(OR = 2.12)、教育水平较低(OR = 2.06)、全身麻醉(OR = 1.91)及术前疼痛预期较高(OR = 1.74)。这些结果表明,日间手术患者的术后急性疼痛风险受手术创伤程度、个体生理与心理特征以及围手术期管理策略的共同影响。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通过荟萃分析克服了单项研究样本量有限和结果不一致的局限,提供了更稳健的效应估计。其临床应用价值则体现在,这些预测因素可在术前评估中被系统识别并纳入个体化疼痛管理方案。例如,对于年轻、拟行开放手术、术前存在明显焦虑或对疼痛预期过高的患者,可提前进行心理干预、疼痛教育及多模式镇痛策略的准备。对于教育水平较低的患者,可采用简化语言和视觉材料进行术前指导,纠正其对疼痛管理的错误认知。在麻醉方式选择上,对于适合的患者可优先考虑区域或局部麻醉,以减少术后急性疼痛的发生。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纳入研究之间在设计、样本量和数据质量方面存在较大异质性,部分因素在敏感性分析中需剔除某些研究后才能获得可接受的异质性水平,这可能限制结果的普适性。此外,研究未充分考察社会支持等社会因素对术后疼痛的影响。未来应开展大规模、多中心的前瞻性研究,采用多变量回归分析明确生物、心理和社会因素之间的独立效应及交互作用,以进一步完善围手术期疼痛管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