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台北医学大学护理学院的Han-Yi Tsai、台湾大学医学院附设医院麻醉部的Man-Ling Wang、Yu Chang Yeh、Anne Chao,以及台湾大学医学院护理学系暨台湾大学医学院附设医院护理部的Wei-Ling Hsiao等学者共同完成,发表于 *Journal of Clinical Nursing*(2026年,第0卷,1–10页)。研究以Iowa循证实践模式为指导,在台湾北部一家三级医疗中心的麻醉后监护室(post-anaesthesia care unit, PACU)实施了一项术后口渴安全管理方案(safety protocol for thirst management, SPTM),并通过倾向评分匹配的准实验设计评估其临床成效。
术后口渴是麻醉恢复期患者最常见却常被忽视的症状之一,文献报告其发生率高达55%–80%。围术期因素如麻醉药物、长时间禁食、气管插管及辅助供氧均会加剧口渴感,影响患者舒适度及整体照护满意度。与被视为“第五生命体征”并系统管理的术后疼痛不同,口渴长期被视为麻醉的不可避免后果,缺乏标准化评估与管理流程。巴西学者曾基于症状管理理论提出口渴管理的四支柱框架,即识别、测量、安全评估与缓解策略,其中SPTM作为第三支柱,旨在通过筛查意识水平与气道反射等安全标准,指导护士实施主动的口腔冷刺激干预,从而在不增加误吸风险的前提下缓解口渴。然而该方案尚未在多数医院常规落实。因此,本研究旨在将SPTM本地化并整合于台湾PACU的常规照护中,同时比较实施前后患者的口渴强度变化。
在方法上,本研究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运用2017年修订版Iowa循证实践模式推动SPTM的临床转化。研究团队首先识别出触发问题,包括缺乏标准化口渴评估工具、缺乏循证一致的口渴照护方案、护理人员对口渴的重视程度低于疼痛与恶心等症状,以及临床缺乏口渴缓解设备。随后组建跨专业团队,成员涵盖PACU护士、麻醉科医师、外科医师、药师及护理教育者,分别从临床流程可行性、患者安全与液体限制、围术期药物对口渴的影响以及人员培训等角度提供专业支持。在证据整合阶段,团队检索七个数据库,依据Cochrane偏倚风险工具评估文献质量,确认冰块等冷口腔刺激能有效缓解术后口渴,并参考了团队此前发表的荟萃分析结果。在此基础上,团队设计了标准化口渴照护组合方案,并制定SPTM流程图。患者进入PACU后持续监测,待意识恢复并满足安全条件后方可实施干预,安全条件包括血氧饱和度恢复至术前基线、无恶心呕吐、吞咽反射可见喉部上抬及咳嗽力量充足。对口渴强度评分≥4分的患者,护士可选择实施冷水喷雾、薄荷漱口、给予10毫升冷水或10毫升碎冰等低风险干预。除喷雾外,所有干预的单次剂量固定为10毫升;冷水温度维持约4°C(范围5°C–8°C),由护理人员每日记录冰箱温度以确保一致性。喷雾干预每次约0.4毫升,每次两喷。干预后15分钟复评口渴强度,出院时仍≥4分者纳入每月个案审查以持续改进质量。为确保操作一致性,17名护士于2022年7月接受系统培训,培训内容包括药师讲解口渴机制、SPTM检查表及口渴缓解工具包的使用。随后在PACU开展了包含275名符合安全标准患者的预试验,结果显示该方案在症状管理方面效果突出,患者对口渴照护的满意度达99.7%。预试验后,SPTM被正式纳入科室标准作业程序,并整合至电子健康记录系统,同时建立定期稽核与反馈机制,以维持方案依从性与可持续性。
在第二阶段,研究采用前后对照设计,利用倾向评分匹配法评估SPTM的成效。研究纳入2023年1月至9月接受手术且年龄≥18岁的成人患者,排除PACU入院时Aldrete评分≤2分及有医嘱液体限制者。对照组为2022年同期患者,以控制季节变异及患者特征差异。经筛选,共17,477名成人患者进入初步评估,倾向评分匹配后共15,168名(93%)患者纳入最终分析,每组7,584人。匹配变量包括年龄、性别、氧气使用方式与麻醉类型。主要结局为出院时口渴强度评分,采用0–10分的数字评分量表(numeric rating scale, NRS)测量;次要结局包括疼痛强度评分、鼓膜温度及PACU停留时间。统计分析中,连续变量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分类变量采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精确检验;匹配后组间比较根据数据分布选择Mann–Whitney U检验,并对匹配后的疼痛与体温变化值采用Wilcoxon符号秩检验。
结果显示,实施SPTM后,患者口渴强度评分从实施前的5.76(标准差2.419)显著下降至1.30(标准差0.746),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01)。在次要结局方面,疼痛强度评分在PACU入院时和实施后出院时均略有升高,但出院时两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 = 0.070);疼痛从入院到出院的变化值在组间有统计学意义,但变化幅度极小,未超过中度疼痛的临床阈值。体温方面,实施后患者入院及出院体温虽呈现统计学差异,但波动均在正常临床范围内;平均体温上升约0.3°C,表明10毫升碎冰的冷刺激量不足以干扰热稳态,也未引发围术期低体温。PACU停留时间从实施前的62.23分钟延长至63.63分钟,统计学上显著(p < 0.001),但临床意义有限。总体而言,SPTM在不增加不良临床风险的前提下显著缓解了术后口渴。
在讨论部分,作者从神经生理学角度解释了SPTM的作用机制。手术患者通常维持严格的液体平衡,其口渴感主要来源于口咽部感受器因麻醉及张口呼吸而敏化,而非全身性脱水。冷刺激如冰棒可通过激活瞬时受体电位M8通道等冷敏口咽感受器,在胃肠道吸收前即通过中枢抑制血管加压素分泌,发挥预期饱足效应,从而实现“假性口渴”的快速缓解。这一机制与团队先前发表的荟萃分析结论一致。关于疼痛评分的轻微升高,作者认为可能与症状感知转移有关,即口渴缓解后患者对残余手术疼痛的觉知增强,也可能与实施干预所需时间恰逢麻醉药物代谢洗脱期、残余麻醉作用减弱有关。研究还指出,SPTM的实施体现了从被动监测向主动管理患者感官舒适的转变,对患者、家属、多学科团队及机构层面均有积极意义。
在局限性方面,作者承认实施SPTM前仅评估了单一时间点的口渴程度,无法评估患者从PACU入院到出院的口渴变化轨迹;研究为单一医学中心设计,可能限制结果的外推性;尽管采用倾向评分匹配减少基线差异,但回顾性观察设计仍无法完全排除残余混杂;此外,口渴评估缺乏客观测量工具,主观评分结果的解释需谨慎。
本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首次通过大规模配对队列验证了基于Iowa模式的SPTM在台湾PACU中的可行性与安全性,为术后口渴提供了标准化、可复制的管理框架。其应用价值则在于以极低容量的局部冷刺激实现高效症状缓解,避免全身性降温风险,减少护理人员对误吸的顾虑,从而提升术后照护质量与患者满意度。研究的亮点包括:应用Iowa循证实践模式完成从证据合成、方案设计、预试验到制度化推行的完整转化路径;采用倾向评分匹配增强组间可比性;以定量数据证明10毫升碎冰不足以影响体温稳态;并通过口渴评分从5.76降至1.30的大幅改善,为感官干预策略的临床推广提供了有力证据。此外,作者还披露了使用ChatGPT 5.2与Gemini Pro进行英文语法与措辞润色,并声明无利益冲突,研究经费由台北医学大学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