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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影响医院信息系统安全使用的医护人员行为研究

期刊:health informatics journalDOI:10.1177/1460458219833090

该研究由马来西亚多所大学的学者共同完成。主要作者包括来自马来西亚马六甲技术大学(Universiti Teknikal Malaysia Melaka)的Lizawati Salahuddin(通讯作者),来自马来西亚工艺大学(Universiti Teknologi Malaysia, Kuala Lumpur)的Zuraini Ismail,以及来自马来西亚马六甲技术大学的Ummi Rabaah Hashim、Nor Haslinda Ismail和Raja Rina Raja Ikram。此外,还有来自马来西亚国能大学(Universiti Tenaga Nasional)的Fiza Abdul Rahim和来自马来西亚工艺大学(Universiti Teknologi Malaysia, Kuala Lumpur)的Noor Hafizah Hassan。这项研究以学术论文的形式发表在《健康信息学杂志》(health informatics journal)上,该期刊在2019年发表了这篇论文(文章在线发表日期为2019年,具体卷期为第00卷第0期,页码1-15)。

本研究属于健康信息学与医疗安全交叉领域,具体聚焦于医院信息系统(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s, HIS)在临床实践中的使用行为及其对患者安全的影响。随着健康信息技术(Health Information Technology, HIT)在全球医疗机构中的广泛应用,其提升医疗服务质量和安全的潜力已得到广泛认可。然而,大量研究和现实案例表明,若HIT系统设计不良、实施不当或使用有误,反而可能引入新的风险,导致医疗差错、扰乱医疗服务流程,甚至造成患者伤害或死亡。已有研究从技术、任务、组织、环境等社会技术因素角度探讨了影响HIT安全使用的因素,但对于临床环境中医护人员具体哪些行为会导致医院信息系统的不安全使用,学界所知尚不深入。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知识空白,其核心目标是识别并深入理解影响医院信息系统不安全使用的医护人员行为,从而为改善系统设计、优化工作流程和制定干预策略提供实证依据,最终提升患者安全和护理质量。

本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具体流程包括确定样本与场景、数据收集和数据分析三个主要阶段。研究在马来西亚三所政府医院进行,这些医院均实施了集成的“整体医院信息系统”(Total 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 THIS),该系统整合了实验室、药房、放射科等多个子系统。研究选择医生作为研究对象,因为他们是患者护理交付的关键角色,且必须日常使用THIS系统。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方法,样本入选标准为拥有至少一年THIS使用经验。截至2014年12月,三所医院共有770名医生,最终有31名医生参与了研究,其中医院A 10名,医院B 9名,医院C 12名。参与者来自急诊、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等多个临床科室,THIS使用经验在1.5年至10年之间。数据收集阶段采用了半结构化访谈法,访谈在2015年3月至5月期间进行。研究已获得马来西亚卫生部医学研究与伦理委员会及相关医院的伦理批准。访谈使用了一份访谈指南,包含开放式问题,以引导讨论并避免诱导性回答。访谈在参与者工作场所进行,使用英语和马来语,大部分访谈进行了录音(两场因参与者要求改为手记),每场访谈持续15-20分钟,总时长约14小时。数据分析遵循了Creswell建议的定性分析步骤。首先,将访谈录音和笔记转录为文本,并请受访者验证以确保准确性。然后,使用定性数据分析软件ATLAS.ti对转录文本进行编码。分析采用演绎编码法,反复阅读文本以标记有意义的部分并分配代码。之后,研究者检查代码间的相似与重叠,合并冗余代码,并将相似的代码聚类形成主题。研究团队使用主题地图可视化代码与主题之间的关系,并通过团队讨论审查和确认主题,直至达成共识,剔除不相关主题,最终提炼出核心主题。本研究未涉及特殊的自创实验方法、设备或算法,其创新性在于应用系统的定性研究方法深入挖掘了特定临床环境中的复杂行为现象。

通过对访谈数据的深入分析,研究发现了影响医院信息系统不安全使用的四大主题行为,每个主题下又包含若干具体行为表现。第一个主题是“粗心大意”(Carelessness)。受访医生强调,由于系统缺乏自动错误检查功能,医护人员自身的警惕性和复查至关重要。具体行为包括:不进行双重核对、因匆忙或疏忽而点选错误项目(如错误药物、剂量或患者记录)、因打字失误按错键盘字符、以及忘记保存已录入的笔记。例如,有医生指出,在面对同名患者时,不小心点错患者档案是常见错误;还有医生提到,匆忙中可能忘记点击保存按钮,导致数据丢失需要重录,这不仅增加自身工作量,也可能导致其他医生无法看到关键信息,影响治疗延续性。这些行为直接导致了错误的数据录入、错误的医嘱下达,是引发临床差错的直接原因。

第二个主题是“变通做法”(Workarounds)。指医护人员为应对系统限制或工作流程不便而采取的绕过系统标准流程的做法。具体表现包括:在查房时不直接使用系统,而是先手写记录或靠记忆,事后再将信息转录到系统中;打印患者信息纸质版用于查房参考并在上面手写注释;以及不同科室医生之间完全依赖系统文档进行患者交接,缺乏必要的口头沟通。例如,医生们反映,由于查房节奏快、床边计算机不便携带或数量不足,他们不得不先记录在纸片上,事后集中录入,这增加了转录错误和遗漏信息的风险。还有医生提到,他们会提前打印患者资料备忘,但这可能导致包含敏感信息的纸质文件被误放。此外,完全依赖系统进行跨科室交班可能导致信息更新延迟,影响及时决策。这些变通做法虽然旨在提高当下效率,但增加了信息丢失、转录错误和沟通不畅的风险,从长远看可能危及患者安全。

第三个主题是“程序不合规”(Noncompliance to Procedure)。指医护人员不遵守医院信息系统既定的安全使用规程。具体行为包括:共享登录账户或使用他人账户登录、使用后不及时注销账户、忽视系统弹出的安全警报、以及为图省事使用不恰当的系统功能完成任务。例如,由于登录过程耗时,在团队查房时,住院医生可能直接使用已登录的同事账户录入信息,一旦出现问题则难以追溯责任人。又如,一些专科检查医嘱需要专家权限,部分专家将自己的密码告知下级医生以简化流程,但这可能带来密码被滥用的风险。此外,系统频繁弹出被认为不必要的警报(尤其是药物医嘱时),导致医生习惯性忽略,这可能使他们错过真正重要的警告。还有医生为了避免填写冗长的新患者录入表格,违规使用“进展笔记”功能而非专用的“病历记录”功能来记录新患者信息。这些行为破坏了系统设计的安全机制,使得权限管理、操作追溯和风险警示功能形同虚设。

第四个主题是“复制粘贴习惯”(Copy and Paste Habit)。指医护人员过度依赖复制粘贴功能来生成医疗文档。受访医生指出,复制粘贴本身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是否“盲目”操作。不安全的行为包括:不加审查地复制粘贴前人的记录、未根据患者病情变化更新所复制的历史信息、以及仅仅是机械地添加新内容而不编辑旧内容。这可能导致文档中出现过时、错误甚至矛盾的信息,使得病历变得冗长且缺乏新意,其他医生难以快速把握患者当前的真实状况。有医生指出,盲目复制粘贴会使前人的错误被重复和传播。这种习惯降低了文档质量,增加了信息误解的风险,对患者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这些研究结果与既往文献中的发现相互印证,表明医护人员的不安全行为是一个普遍存在的挑战。例如,粗心导致的点选错误在电子处方系统中尤为常见;变通做法常源于系统移动性不足、与临床工作流程整合不佳;程序不合规往往与繁琐的登录流程、过多的无效警报有关;而复制粘贴的滥用则一直是电子健康记录(EHR)文档质量的主要关切点。本研究的价值在于通过深入的定性访谈,在马来西亚政府医院的具体情境下,系统性地识别和阐释了这四类行为及其具体表现,为理解HIS不安全使用的“人为因素”提供了丰富的实证细节。研究的结论是,医护人员的行为(包括粗心、变通、违规和复制粘贴)会显著影响医院信息系统的安全使用,进而可能对患者安全和护理质量产生 unintended consequences(非预期后果)。这突显了医院信息系统实施面临的现实挑战。

本研究的重要发现与亮点在于:首先,研究通过严谨的定性方法,成功识别并详细描述了影响医院信息系统不安全使用的四类核心医护人员行为,为这一相对缺乏深入实证研究的领域提供了具体、情境化的知识。其次,研究揭示了这些不安全行为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系统设计缺陷(如缺乏移动支持、警报疲劳、流程繁琐)、工作环境压力(如时间紧迫、患者数量多)以及组织文化等多重因素相互交织。例如,“变通做法”和“程序不合规”很大程度上是对现有系统无法完美支持临床工作流的适应性反应。第三,研究强调了“安全使用”不仅关乎技术,更关乎使用技术的人及其行为模式。研究指出,仅靠技术特性无法保证安全,医护人员的警惕性、对规程的遵守以及对信息质量的主动维护同等重要。最后,研究具有重要的实践价值。研究结果为医院管理层、信息系统设计者和实施者提供了直接的改进方向:在优化系统设计以更好地融入临床工作流、减少不必要的操作障碍的同时,必须辅以针对性的培训、清晰的规程制定以及安全文化的培育,以引导和鼓励安全的使用行为。研究的局限性在于其数据仅来源于医生的视角,未纳入护士、药剂师等其他HIS用户群体,且依赖于自我报告,未来研究可结合观察法和文档分析以获得更全面的证据。

这项研究为理解和改善医院信息系统的安全使用提供了宝贵的见解。它表明,实现健康信息技术的预期效益,需要采取一种综合性的社会技术视角,同时关注技术系统、使用者和他们所处的临床环境。研究呼吁各方共同努力,设计更人性化、与工作流更契合的系统,并培养医护人员的安全使用习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信息技术提升医疗安全与质量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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