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作者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由Jesse A. Most、An D. Le、Melanie D. Tran、Evan H. Walker、Aneesh Swamy、Dirk-Uwe G. Bartsch、William R. Freeman、Truong Nguyen、Cheolhong An及Shyamanga Borooah等人完成,研究机构为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的Jacobs视网膜中心、Shiley眼科研究所及电子与计算机工程系。该论文发表于 Ophthalmology Science 期刊,2025年12月第5卷第6期,文章编号为100889。
研究背景与目的
视网膜色素变性(retinitis pigmentosa,RP)是一组以进行性感光细胞退化为特征的遗传性视网膜疾病,全球超过150万人受累。RP通常表现为夜盲,随后出现周边视力进行性丧失,最终累及中心视力,常导致法定盲。椭圆体带(ellipsoid zone,EZ)在谱域光学相干断层扫描(spectral-domain 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sd-oct)上被认为是追踪RP进展的敏感且可靠的生物标志物,EZ宽度变化已被建议作为临床试验的终点指标。既往研究通过将OCT与微视野计(microperimetry)图像进行共配准,证实了EZ宽度与面积的丧失与平均敏感度(mean sensitivity,MS)下降之间存在相关性。然而,这些分析多采用全局功能指标,可能掩盖了局部EZ完整性与功能之间的逐点差异。
本研究旨在利用新近开发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图像叠加算法,将sd-oct的近红外(near-infrared,NIR)图像与微视野计的NIR图像进行配准,进而在黄斑中央20°范围内的68个独立测试位点上,进行逐点(pointwise)的EZ结构与视网膜敏感度之间的相关性分析,以更精确地揭示EZ作为RP生物标志物的结构-功能关系及其应用价值。
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横断面研究,纳入2020年12月1日至2024年10月31日期间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遗传性视网膜疾病门诊就诊的、经视网膜专科医生确诊的RP患者。纳入标准要求患者在同一天完成sd-oct(Heidelberg Spectralis HRA + OCT)和黄斑完整性评估(macular integrity assessment,MAIA,Centervue S.p.A.)微视野检查。排除标准包括存在其他视网膜病变、视网膜手术史、6个月内的眼内手术、导致视网膜结构扭曲的视网膜前膜或黄斑囊样水肿、NIR图像上无法清晰辨认三级小动脉导致叠加不可靠,以及微视野检查固视丢失率超过30%的患者。
研究流程包含以下几个关键步骤:首先,对符合标准且图像质量合格的患者进行结构化数据收集,包括年龄、性别、种族、最佳矫正视力(best-corrected visual acuity,BCVA)及遗传学信息。sd-oct扫描采用49条B扫描(每条B扫描含512个A扫描),扫描范围为20.0°×20.0°(6.1×6.1 mm),B扫描间距为120 μm,并启用自动实时追踪。视网膜功能测量使用MAIA微视野计,在黄斑中央20°范围内共68个测试位点,各位点距垂直或水平中线1°、3°、5°、7°和9°排列,间距2°。刺激采用Goldmann III号视标,背景亮度1.27 cd/m²,策略为4-2法,等效于中间视觉(mesopic)条件,敏感度以分贝(decibels,dB)记录,范围从 dB到36 dB。
接下来为图像叠加与位点定位。研究采用本团队既往工作中开发的AI算法,将MAIA微视野计的NIR图像(850 nm,分辨率1024×1024像素)与sd-oct的NIR图像(815 nm,768×768像素)进行配准。具体流程包括:对两幅图像中的视网膜血管进行分割,利用SuperPoint神经网络识别关键血管特征点,基于这些特征点计算透视变换矩阵(perspective transformation matrix)以对齐图像。对齐完成后,将微视野计的敏感性图叠加至sd-oct NIR图像上,并在相应的B扫描上以红色边界标记每个微视野测试位点的确切位置。每位点标记宽度设为10像素(110 μm),依据MAIA位点在NIR上的5像素半径确定,两侧各有1像素宽的边界。每个位点对应选择最近的B扫描生成一张标记图像,每眼最多68张;若某些位点映射到OCT扫描范围之外,则剔除相应位点。
随后为EZ分级。研究采用三级分级量表:0级为EZ不可见;1级为EZ衰减;2级为EZ正常。由两位经过资深视网膜专科医生培训的评分者(J.M.和M.T.)独立对所有标记B扫描进行EZ分级,分歧处由资深专家(S.B.)裁定。为验证分级系统的可靠性,进行了观察者间一致性评估及重测一致性评估。最终将每位点的EZ分级与对应的微视野敏感度进行匹配,构建逐点结构-功能数据集。
数据分析方面,采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linear mixed-effects models)比较不同EZ等级间的平均敏感度差异,并进行事后两两比较(Tukey校正)。采用Spearman秩相关系数评估EZ等级与敏感度的关系,采用Pearson相关系数评估敏感度与距黄斑中心凹距离的关系。进一步通过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分析距离对敏感度的影响是否因EZ等级而异(纳入交互作用项)。所有模型均包含随机截距以控制患者间及双眼的相关性。此外,对EZ=0且敏感度>0 dB(缩写为EZ=0 S>0)的位点进行了最近邻分析及纵向随访分析,以评估结果的稳健性。
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最终纳入31例RP患者的51只眼进行基线分析,包含60次叠加(含6例患者的9次随访叠加),共分级3985个测试位点;基线分析包含3388个位点。患者平均年龄39.4岁(95%置信区间32.8–46.0),女性占41.9%。平均BCVA为0.166 logMAR(0.129–0.203)。总体平均敏感度为9.72 dB(7.32–12.12)。
分级系统验证显示,观察者间一致性达93.9%(3732/3985位点),未加权Cohen κ=0.837(p<0.001),平方距离加权κ=0.908(p<0.001);重测κ=0.865(p<0.001),表明分级可靠。
在EZ分级与敏感度关系方面,0级位点占68.5%(n=2322),平均敏感度为6.02 dB(4.06–7.98);1级位点占14.6%(n=494),平均敏感度为18.36 dB(16.35–20.36);2级位点占16.9%(n=572),平均敏感度为20.90 dB(18.87–22.93)。各等级间平均敏感度差异均具有统计学意义(p<0.001)。EZ等级与敏感度的Spearman相关系数为0.65(0.64–0.67),提示中等至较强相关。敏感度与距中心凹距离的Pearson相关系数为-0.41(-0.43至-0.39),显示随离心度增加敏感度下降。进一步分析表明,EZ=0和EZ=1位点每增加1°离心度,敏感度下降幅度显著大于EZ=2位点(0 vs. 2,p=0.001;1 vs. 2,p=0.016)。
本研究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在EZ不可见的0级位点中,57.5%的位点其微视野敏感度仍>0 dB,提示尽管sd-oct上未见可观察的EZ,这些区域仍保留了部分视功能。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有4.0%的0级位点其敏感度≥20 dB,表现出较强的残余功能。为排除邻近EZ区域的干扰,最近邻分析显示,在EZ=0 S>0的位点中,59%的位点周围没有任何可见EZ的邻近位点,41%的位点邻近存在部分可见EZ。纵向随访分析(平均随访1.49年)发现,82.7%的EZ=0 S>0位点在随访中保持了这一状态,13.3%的位点敏感度降至<1 dB,4.6%的位点EZ分级发生改变(0级与1级之间的临界区域)。对于基线敏感度≥20 dB的EZ=0位点,75.0%在随访中降至25 dB以下,但25.0%仍保持在25 dB以上。对敏感度≥20 dB的EZ=0位点进行sd-oct影像的人工复核,未发现任何独特的结构特征或模式。此外,不同遗传亚型之间在平均敏感度及EZ=0 S>0位点比例上未发现显著差异。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通过AI辅助的sd-oct与微视野计NIR图像叠加,实现了RP患者黄斑中央20°范围内68个位点的逐点EZ结构-功能分析。结论指出,局部EZ结构-功能不一致性(incongruencies)在RP中普遍存在:相当比例的位点在sd-oct上无可见EZ,却仍保留可测量的视网膜敏感度。这种局部功能保留现象在以往以全局平均为主的分析中往往被掩盖。研究者认为,这种“隐匿性功能性感光细胞”的机制尚不清楚,可能与感光细胞外节结构紊乱但部分功能保留,或NIR反射信号减弱但细胞仍具有部分光转导能力有关。鉴于EZ在RP临床试验中被广泛用作生物标志物,该发现提示仅依靠EZ影像可能低估实际的视功能保留程度,并可能影响治疗终点的判定。深入探究无可见EZ区域仍存在功能的生物学基础,对开发旨在保存视力的新型治疗策略具有重要价值。
研究亮点与特色
本研究的亮点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方法学创新性——采用基于SuperPoint神经网络的AI图像配准算法,实现了不同仪器(sd-oct与MAIA微视野计)NIR图像的精确叠加,并对每个微视野位点在对应OCT B扫描上进行精确定位,逐点评估EZ结构,相比传统全局分析,空间分辨率显著提高。第二,发现具有临床意义的结构-功能不一致性——在EZ完全不可见的区域仍有57.5%的位点存在残余功能,4.0%的位点敏感度≥20 dB,且这一现象在纵向随访中得到验证,提示这种功能保留并非单次测量误差。第三,研究通过严格的排除标准、分级一致性验证、最近邻分析及敏感性纵向追踪,增强了结果的可靠性。第四,研究纳入了异质性RP遗传亚型,尽管未发现亚型间的显著差异,但为今后在更大样本中探讨基因型与结构-功能不一致性的关系提供了方向。
其他有价值的内容
研究还指出,传统RP结构-功能模型假设EZ丧失与功能丧失同步发生,但本研究及既往文献提示局部功能保留可能滞后于结构改变,或存在未被OCT识别的残余感光细胞。研究者同时指出,微视野测量可能受到邻近位点散射光或感知范围的影响,但最近邻分析结果表明这不能解释大部分EZ=0 S>0位点。此外,未来研究计划对外核层等其他外层视网膜层次进行分割分析,以进一步阐明残余功能的解剖学基础。这些观点对RP临床试验终点的选择、预后判断以及视网膜可塑性机制的研究均具有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