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整合社交媒体活动的数字化身份干预措施促进成年初显期个体的身份探索与承诺

一、 研究作者、机构及发表信息 本研究的主要作者包括Serena Soh（通讯作者）、Bethany Cruz、Alan Meca及Gabriella M. Harari。其研究机构分别隶属于美国斯坦福大学传播学系（S. Soh与G. M. Harari）和德克萨斯大学圣安东尼奥分校心理学系（B. Cruz与A. Meca）。该研究以学术论文形式发表于国际学术期刊《Identity: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ory and Research》（ISSN：1528-3488）。论文于2024年10月7日在线发表，并收录于该期刊2025年第25卷第2期，页码为330-346。论文的数字化对象标识符为10.¹⁰⁸⁰⁄_15283488.2024.2404004。

二、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的 本研究隶属于发展心理学与积极青少年发展干预领域，特别关注成年初显期（emerging adulthood）个体的身份发展。成年初显期，即从青春期晚期到20余岁的过渡阶段，是个体在关系、职业、信念体系等多个生活领域探索新可能性与责任的关键时期，身份认同的形成面临诸多挑战。传统的身份干预项目虽然被证明能通过促进适应性身份过程（如探索与承诺）来支持青少年发展，但它们大多设计为线下团体形式，需要参与者定期面对面参与，存在时间与资源密集、可及性与可扩展性有限的问题。与此同时，社交媒体已成为当代年轻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其提供的获取信息和社会联系等支持性功能，为在数字化环境中促进身份发展提供了理论上的可能性。然而，大多数关于社交媒体与身份关系的研究是相关性的，难以确定因果联系；旨在利用社交媒体特点的数字化身份干预研究尚属罕见。

基于此背景，本研究旨在开发并评估“湾区成人发展项目”（Bay Area Adult Development Program, BA-ADP），一个旨在促进成年初显期个体积极身份发展的数字化干预项目。该项目整合了两种核心活动：1）改编自过往积极发展项目的反思活动；2）旨在利用社交媒体支持性功能进行信息获取与社会联系的指定社交媒体活动。具体研究目标为：第一（研究问题一），考察成年初显期个体对数字化身份干预的参与意愿与依从性（通过招募率、流失率及参与者感知的有用性进行评估）；第二（研究问题二），检验整合了社交媒体活动的数字化身份干预是否能有效促进身份发展过程，重点关注个人身份与职业身份维度的变化。研究假设：相比主动控制组，参与干预组（特别是整合了反思与社交媒体活动的组别）将在职业身份（H1）和个人身份（H2）的探索与承诺上表现出更大提升；且“反思+社交媒体”组合干预的效果将优于单纯的“反思”干预。

三、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遵循了先导试验后主试验的严谨流程，并进行了预注册。

先导试验：研究团队首先进行了一项先导研究，以测试干预流程的可行性并调整数字化交付方式。研究招募了社区样本492人，最终51人完成。根据先导试验的经验教训（详见论文补充材料），团队对干预程序（如活动顺序、提醒机制）进行了优化，为后续主研究奠定了基础。

主研究设计与对象：主研究采用随机对照试验设计。研究对象为通过美国加州湾区社区学院和大学研究被试库招募的便利样本。初始注册人数为267名成年初显期个体（年龄范围设定为18-30岁）。经过数据清洗（排除年龄不符、未完成前测、多次注册导致干预暴露混淆、以及自报告未认真作答者），最终纳入分析的样本量为235人。参与者平均年龄20.65岁，性别分布为61%女性，种族构成多样，其中37%为第一代大学生。

研究流程： 1. 前测与随机分组（T1）：参与者在线上平台Qualtrics上完成知情同意后，进行一份时长20-30分钟的前测问卷。系统随即将其随机分配至三个组别之一： * 主动控制组：79人。该组不接收任何旨在促进身份发展的“治疗”，而是完成关于其日常媒体使用的调查问卷，以控制参与研究的非特异性效应。 * 仅反思组：77人。接受基于职业目标的反思活动干预。 * 反思+社交媒体组：79人。接受反思活动加上指定社交媒体活动的组合干预。 2. 干预实施阶段：前测完成次日开始，为期2-3周。所有参与者每隔3天通过电子邮件收到一项活动指令。 * 控制组活动：完成4项关于媒体类型与感知的调查。 * 干预组活动：均围绕职业目标展开。反思活动共有4项，改编自“改变生活项目”的职业版本，内容依次为：①识别最重要的职业目标及实现该目标所需的日常核心活动，评估这些活动带来的“心流”体验；②识别实现目标的障碍并制定克服计划；③反思并修订目标，列出具体后续步骤；④评估现有社会支持网络，识别可提供帮助的人。社交媒体活动则作为反思活动的行为补充，同样有4项，旨在利用不同平台的特性：①观看2个以上与职业目标相关的YouTube视频；②阅读3个以上与职业障碍相关的Reddit讨论串；③浏览3个以上与职业目标相关的LinkedIn个人资料；④联系最重要的支持者并分享职业目标反思。每次社交媒体活动后都需简要报告所用媒体类型及所学内容。 3. 过程管理：活动通过Qualtrics邮件系统发送，预计耗时15-25分钟。对干预组设置了提醒机制（如活动未在24小时内完成，则在下一项活动发送前30分钟提醒；若第1项活动在收到第3项活动时仍未完成，则发送额外提醒邮件）。所有活动有效期为一周。 4. 后测（T2）：干预结束后，所有参与者再次在Qualtrics上完成一份时长20-30分钟的在线后测问卷。 5. 数据收集与测量工具： * 职业身份：采用“职业身份状态评估量表”（Vocational Identity Status Assessment, VISA），测量六个维度：职业承诺投入、职业承诺认同、广度职业探索、深度职业探索、职业自我怀疑、职业灵活性。 * 个人身份：采用“身份发展维度量表”（Dimensions of Identity Development Scale, DID’S），测量五个维度：承诺投入、承诺认同、广度探索、深度探索、沉思型探索。 * 干预感知：后测中包含开放式问题，询问参与研究是否有助于探索职业目标，并收集质性反馈。 * 参与度指标：记录活动完成度（治疗剂量）和研究参与时长。 6. 数据分析方法：研究采用多元线性回归进行分析，以T2的身份发展得分（VISA和DID’S各维度）为因变量，在控制年龄、性别、种族、T1得分、治疗剂量和参与时长等协变量的基础上，考察分组（条件）的预测效应。分析分两部分：一是比较各干预组与主动控制组的效应；二是直接比较“反思+社交媒体组”与“仅反思组”的效应，以检验增加社交媒体活动的相对优势。

四、 主要研究结果 最终有141名参与者完成了干预（完成T2调查且至少完成各条件下75%的活动）。各组的活动完成率均很高（93%-98%）。

1. 对职业身份发展的影响： * 与主动控制组相比，仅反思组在所有VISA维度上均未显示出显著变化，这不符合假设H1a。 * 与主动控制组相比，反思+社交媒体组在深度职业探索上表现出显著提升，这部分支持了假设H1b。 * 在直接比较两个干预组时，反思+社交媒体组比仅反思组在职业承诺认同和深度职业探索上均有显著更高的得分，这部分支持了假设H1c，表明增加社交媒体活动比单纯反思更有效。 * 此外，个体参与度（治疗剂量和/或参与时长）越高，其职业承诺认同和深度职业探索的提升也越大，同时职业灵活性得分降低。

2. 对个人身份发展的影响： * 与主动控制组相比，仅反思组在所有DID’S维度上均未显示出显著变化，这不符合假设H2a。 * 与主动控制组相比，反思+社交媒体组在承诺投入、承诺认同、广度探索和深度探索四个维度上均表现出显著提升，这有力支持了假设H2b。 * 在直接比较两个干预组时，反思+社交媒体组比仅反思组在承诺投入和广度探索上有显著更高的得分，这部分支持了假设H2c。 * 同样，更高的个体参与度与个人身份发展多个维度的积极变化（更高的承诺投入、承诺认同、广度探索、深度探索，以及更低的沉思型探索）显著相关。

3. 参与者感知的干预效果：质性分析显示，绝大多数干预组参与者认为研究有助于探索职业目标（仅反思组78.57%，反思+社交媒体组87.50%）。仅反思组参与者主要肯定了“预留时间思考未来”的价值；而反思+社交媒体组参与者则特别提到，通过社交媒体获取信息和联系他人的指导非常有帮助。少数认为干预帮助不大或无所谓的参与者，通常是因为他们已对职业目标非常确定，或感到探索过程带来压力。

结果逻辑关系：结果表明，单纯的数字化反思活动不足以引发身份过程的变化，这可能是因为传统有效的反思活动高度依赖于线下团体互动中的参与式共同学习，而独立完成的数字化版本缺失了这一关键成分。然而，当反思活动与旨在利用社交媒体支持性功能（信息获取、社会连接）的指定行为活动相结合时，则在个人身份和职业身份的核心维度上产生了积极效应。这支持了“应用过程”理论，即社交媒体体验可以被整合到个体的自我观中。研究结果也显示了干预效果在不同身份领域的差异：对个人身份的促进更为广泛（涉及探索与承诺的多个方面），而对职业身份的促进则更侧重于深度探索和承诺认同，这可能与干预内容聚焦于具体的职业目标有关。

五、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得出结论：整合了反思活动与指定社交媒体活动的数字化干预（BA-ADP）是可行且有效的，能够促进成年初显期个体的身份探索与承诺过程。特别是“反思+社交媒体”的组合干预，其效果优于单纯的反思干预。

科学价值： 1. 理论贡献：为“社交媒体体验可通过应用过程影响身份发展”这一理论提供了因果性证据。研究超越了相关性探讨，通过实验设计直接证明，参与指定的、利用社交媒体支持性功能的活动，能够导致后续身份过程的积极变化。 2. 方法论创新：展示了如何将社交媒体平台的特性（如YouTube的信息性、Reddit的社区讨论、LinkedIn的专业网络）系统地设计为可操作的干预组件，为未来“媒体处方”研究提供了范例。 3. 拓展干预科学：成功地将传统上以线下团体为基础的身份干预，转化为可扩展的数字化独立干预模式，为解决传统干预在时间、资源和可及性方面的局限提供了新路径。

应用价值： 1. 提供新型支持工具：为处于身份形成关键期的成年初显期个体（尤其是面临工作、家庭等多重责任而难以参与固定线下活动的人群）提供了一种灵活、可及、低成本的数字化发展支持工具。 2. 引导积极社交媒体使用：在当前社交媒体对青少年发展与心理健康影响备受关注的背景下，本研究识别出能够促进适应性身份过程的具体社交媒体活动类型，为教育工作者、心理咨询师和家长引导年轻人建设性地使用社交媒体提供了实证依据和潜在方案。 3. 指明未来方向：研究结果提示，未来可以开发更多利用不同社交媒体支持性功能（如自我呈现）的干预活动，并可探索此类数字化干预在改善幸福感等其他积极发展指标方面的潜力。

六、 研究亮点 1. 研究问题新颖：聚焦于利用社交媒体活动作为积极身份干预的“行为治疗”成分，在数字化发展与干预研究的交叉领域提出了创新性课题。 2. 研究设计严谨：采用随机对照试验设计，包含先导研究、预注册、主动控制组、详细的流程管理与多维度测量，确保了研究的内效度。 3. 干预设计系统化：反思活动与社交媒体活动均经过精心设计，前者有坚实的理论（参与式转变方法）和先前研究基础，后者则基于对社交媒体支持性功能的理论分析，且两者在内容上紧密衔接、相互补充。 4. 发现具有启发性：研究发现单纯的数字化反思活动无效，而必须结合利用数字媒介特性的行为活动才有效，这深刻揭示了将传统线下干预简单“线上化”可能存在的陷阱，强调了为数字化交付模式专门设计干预内容的重要性。 5. 混合方法结合：在量化分析之外，结合了参与者质性反馈的分析，使对干预效果的理解更为全面和深入。

七、 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研究还揭示了干预效果的一些边界条件。例如，个体参与度（剂量和时长）是影响干预效果的重要调节变量，提示未来需要探索提高数字化干预参与依从性的策略（如个性化反馈、更好的激励机制）。此外，研究发现干预对个人身份发展的促进效应比对职业身份更广泛，尽管干预内容聚焦于职业目标，这暗示了跨身份领域的溢出效应，值得进一步研究。最后，研究者坦诚指出了研究的局限性，如样本的地域和教育背景局限性、较高的流失率问题，并提出了未来研究的具体方向，体现了科学的审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