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澳门大学健康科学学院生物医学科学系的杜立东、马浩然、闫文山等与南洋理工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的研究者合作完成,通讯作者为刘子铭与徐昶皓,发表于 *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2026年,DOI: 10.1002/anie.9882356)。研究团队针对荧光探针在肿瘤成像中“灵敏度(sensitivity)与特异性(specificity)相互制约”这一长期瓶颈,提出了一种串联可激活屏蔽策略(tandem-activatable shielding strategy),并构建了双重锁定的荧光探针OTBP-AA,实现了对多种实体瘤的快速、高特异性成像。
在学术背景方面,荧光成像技术因高灵敏度和实时监测能力在肿瘤可视化中具有重要地位。然而,常用的活性传感探针(activity-based sensing probes)往往依赖单一肿瘤标志物激活,容易在全身循环中被正常组织中的同源酶提前激活,造成脱靶信号。肿瘤微环境通常具有酸性(pH 6.0–6.8)和血管生成相关酶氨肽酶N(aminopeptidase N, APN/CD13)高表达这两个相互关联的特征。基于这一“与门”(AND-gate)逻辑,作者设计了一种需要酸性和APN双重条件依次满足才被激活的探针。研究采用的荧光骨架OTBP是一种具有供体-受体结构的聚集诱导发光(aggregation-induced emission, AIE)分子,对微环境极性高度敏感,其荧光强度和寿命会随极性变化而显著改变。
在具体研究流程中,作者首先合成并表征了OTBP,随后通过季铵化反应引入APN响应单元和自切除间隔臂,得到单锁探针OTBP-A。OTBP-A在APN存在下可被水解释放出疏水性OTBP,通过限制分子内运动产生荧光。体外实验显示,OTBP在低极性溶剂甲苯中的荧光强度比在丙酮中高1487倍,其荧光寿命从甲苯中的2010皮秒到四氢呋喃中的170皮秒不等,说明其具备优异的极性敏感性。OTBP-A对APN的检测限为30.56 ng/mL,酶动力学参数为Km = 13.6 μM,kcat = 35.2 s⁻¹,催化效率为2.6×10⁶ M⁻¹s⁻¹。通过分子对接和分子动力学模拟,研究者发现OTBP-A可与APN催化中心的Zn²⁺形成配位,并与Glu264、His301等残基发生氢键相互作用,结合自由能为−26.98 kcal/mol,优于参照抑制剂Bestatin。然而,在小鼠体内静脉注射后,OTBP-A在3分钟内即被正常组织中的APN激活,表现出严重的脱靶荧光,说明单锁探针并不适合全身给药。
为解决这一问题,作者在OTBP-A的末端氨基上引入了二甲基马来酸酐作为酸敏感屏蔽基团,构建了双锁探针OTBP-AA。该探针在生理pH 7.4下保持稳定,而在酸性条件(如pH 6.6或6.0)下会水解释放出OTBP-A。核磁共振氢谱显示,在pH 6.0下15分钟内约27%的OTBP-AA发生水解,3小时内完全转化;而在pH 7.4下6小时仅水解约37%。同时,OTBP-AA的疏水性增强(log P = 2.03),这促进了其在酸性肿瘤微环境中被肿瘤细胞摄取。细胞实验表明,在pH 6.6条件下,OTBP-AA于0.5小时即被激活并富集于脂滴(lipid droplets)样结构中,1小时后广泛分布于细胞质;而OTBP-A主要停留在细胞膜上。OTBP-AA在脂滴中的荧光发射峰蓝移至626 nm,接近OTBP在甲苯中的发射特征,而膜定位的发射峰为641 nm。荧光寿命成像(fluorescence lifetime imaging, FLIM)显示,OTBP-AA在脂滴中的平均荧光寿命为2.5 ns,OTBP-A在膜上的寿命为1.5 ns,进一步证明OTBP骨架可反映亚细胞极性差异。体内小鼠耳部血管成像显示,OTBP-AA静脉注射后15分钟内保持沉默,而OTBP-A则快速激活,说明串联锁定策略能有效抑制循环中的非特异性激活。
在活体肿瘤成像研究中,研究者将OTBP-AA封装于DSPE-PEG2000中形成约110 nm的纳米颗粒(OTBP-AA NPs),以提高体内循环稳定性并减少血浆蛋白吸附。在Hepa1-6皮下肿瘤模型中,尾静脉注射OTBP-AA NPs后,肿瘤区域的荧光信号在1小时内接近饱和,150分钟时信号-背景比(signal-to-background ratio, SBR)大于3.5。APN抑制实验进一步证实了肿瘤区域荧光的APN依赖性。为验证探针在更接近人类胰腺导管腺癌病理微环境中的成像能力,作者使用基因工程KPC小鼠模型(携带LSL-KrasG12D/+、LSL-Trp53R172H/+和Pdx-1-Cre等位基因)进行实验。OTBP-AA NPs注射2小时后可在胰腺区域清晰显示肿瘤边界,肿瘤与其他器官的信号比最高达76倍。相比之下,OTBP-A NPs的荧光主要积聚于肝脏而非肿瘤,表明单锁探针在循环及肝脏中易被APN提前激活。组织学分析显示,H&E和CK19染色均支持荧光阳性区域为导管上皮来源的胰腺肿瘤组织。生物安全性评估显示,注射OTBP-AA NPs一周后,小鼠血清生化指标与对照组无显著差异,主要器官H&E染色未见明显异常,说明该探针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通过将APN酶响应单元与酸敏感屏蔽基团依次整合到极性敏感的AIE荧光骨架上,成功构建了串联可激活探针OTBP-AA。该探针只有在酸性的肿瘤微环境和APN高表达这两个肿瘤标志同时满足时才会被激活,从而有效克服了单锁探针在循环中提前激活的问题。值得注意的是,酸敏感屏蔽基团的引入还增加了探针的疏水性,促进了肿瘤细胞摄取和活化产物在低极性脂滴中的富集,进而放大了荧光信号,提高了成像灵敏度。因此,该策略在保持高特异性的同时实现了高灵敏度,打破了传统双锁探针在复杂肿瘤微环境中反应慢、灵敏度不足的局限。
本文的亮点在于:第一,利用肿瘤微环境中酸性与APN表达之间的天然协同关系,设计出“先酸脱屏蔽、再酶激活”的合理串联激活顺序;第二,发现酸敏感屏蔽策略可改变探针的亚细胞定位,使活化后的荧光分子富集于低极性脂滴,从而利用OTBP的极性敏感性增强荧光输出;第三,通过FLIM实现了对细胞膜和脂滴等不同亚细胞结构的极性区分,拓展了荧光寿命成像在双锁探针中的应用;第四,在KPC基因工程小鼠模型中验证了OTBP-AA NPs对纤维化胰腺肿瘤的高对比度成像能力,显示出其在术中导航和早期诊断中的转化潜力。此外,该研究还为设计基于顺序激活逻辑的下一代诊断探针提供了可推广的分子设计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