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的论文题目为《Oct analysis and mpod assessment in patients affected by retinitis pigmentosa》(视网膜色素变性患者的光学相干断层扫描分析与黄斑色素光学密度评估),发表于 Scientific Reports 期刊,2024年第14卷,文章编号28830。论文的通讯作者为 Alberto Quarta,其所在机构为意大利基耶蒂-佩斯卡拉“G. d’Annunzio”大学医学与衰老科学系眼科诊所。研究团队主要来自该大学的眼科诊所、高级研究与技术中心(CAST)、医学遗传学系、生物统计学实验室以及神经科学、影像与临床科学系。论文于2024年8月15日收稿,2024年11月13日被接收,以开放获取(Open Access)形式在线发表。
视网膜色素变性(Retinitis Pigmentosa, RP)是一种相对罕见的遗传性视网膜疾病,全球患病率约为1:1878至1:7000,以光感受器细胞丧失和视力损害为特征。该病具有高度的临床异质性,可呈X连锁、常染色体隐性、常染色体显性遗传,少数为双基因或线粒体遗传。典型眼底表现包括骨细胞样色素沉着、视盘蜡样苍白、视网膜动脉变细,以及视网膜电图(Electroretinogram, ERG)异常和光感受器及视网膜色素上皮(Retinal Pigment Epithelium, RPE)细胞丢失。目前针对RP的治疗手段极为有限,除针对RPE65基因缺陷的基因疗法Voretigene Neparvovec(Luxturna)外,尚无其他常规疗法能够阻止疾病的发生与进展。因此,深入理解RP早期的结构与功能改变,对于患者的早期诊断和管理至关重要。
黄斑色素(Macular Pigment, MP)由叶黄素和消旋玉米黄质组成,主要分布于中央凹,具有吸收高能量蓝光和抗氧化作用,对视网膜具有保护功能。黄斑色素光学密度(Macular Pigment Optical Density, MPOD)是评估MP含量的重要指标。既往已有研究探讨了RP患者MPOD的变化,但相关证据仍然有限。此外,脉络膜结构和血管参数在RP中的改变也受到了关注,其中脉络膜厚度(Choroidal Thickness, CT)和脉络膜血管指数(Choroidal Vascularity Index, CVI)被认为是反映脉络膜状态的重要生物标志物。
本研究旨在分析早期RP患者的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OCT)结构参数和黄斑色素光学密度的变化,以期揭示RP早期的视网膜与脉络膜病理变化特征,并为疾病监测和个体化治疗提供潜在生物标志物。
本研究为观察性研究,纳入了18例早期RP患者的18只眼作为病例组(G1),并纳入18例年龄和性别匹配的健康对照者的18只眼作为对照组(G2)。患者于2023年1月至2024年1月在意大利基耶蒂-佩斯卡拉“G. d’Annunzio”大学眼科诊所入组。早期RP的纳入标准包括:确诊RP、年龄大于18岁、最佳矫正视力(Best Corrected Visual Acuity, BCVA)高于0.5 logMAR、OCT检查显示中央凹结构保存、从临床诊断到研究入组不超过2年。排除标准包括既往眼内手术、晚期RP(广泛黄斑萎缩或ERG无法检测)、明显的屈光介质混浊、合并其他全身或眼部疾病以及中心性黄斑水肿(Central Macular Edema, CME)。
所有受试者均接受了完整的基线眼科检查流程,具体包括以下步骤:
最佳矫正视力评估:采用早期治疗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研究(Early Treatment Diabetic Retinopathy Study, ETDRS)视力表,以logMAR系统记录BCVA。
视网膜电图检查:根据国际临床视觉电生理学会(ISCEV)方案,使用Retimax CSO设备进行全视野ERG(Full-Field ERG, ffERG)和多焦ERG(Multifocal ERG, mfERG)记录,以评估视网膜整体与局部功能。
眼底自发荧光成像:使用Spectralis HRA+OCT和Optos California设备获取眼底自发荧光(Fundus Autofluorescence, FAF)图像,用于观察视网膜色素上皮的代谢状态。
OCT结构参数测量:采用Spectralis HRA+OCT进行频域OCT(Spectral-Domain OCT, SD-OCT)扫描。采集方案包括以中央凹为中心的49条水平密集线性B扫描,以及增强深度成像(Enhanced Depth Imaging, EDI)模式下的水平和垂直B扫描。中央黄斑厚度(Central Macular Thickness, CMT)通过ETDRS厚度图的中央1 mm直径圆测量。中央脉络膜厚度(Central Choroidal Thickness, CCT)在EDI-OCT图像上从RPE外边界垂直测量至巩膜内边界。
脉络膜血管指数计算:CVI通过一种经过验证的ImageJ应用程序算法计算。将EDI-OCT水平和垂直单线扫描图像导出后,手动勾画脉络膜区域作为感兴趣区(Region of Interest, ROI),计算总脉络膜面积(Total Choroidal Area, TCA)。随后使用Niblack自动局部阈值法对图像进行二值化处理,暗像素定义为脉络膜管腔面积(Luminal Choroidal Area, LCA),亮像素定义为脉络膜基质面积(Stromal Choroidal Area, SCA),CVI即为LCA与TCA的比值。由两名视网膜领域专家独立分析图像,意见不一致时由第三位视网膜专家裁决。
黄斑色素光学密度测量:使用MP Screener II黄斑密度计(MPSII®,Elektron Technology,英国剑桥)采用异色闪烁光度法(Heterochromatic Flicker Photometry, HFP)测量MPOD。该设备通过比较黄斑对蓝光(465 nm)和绿光(530 nm)的吸收差异来评估MP含量。所有测量由同一名训练有素的眼科医生在散瞳前完成,并由第二名医生在间隔30分钟后重复测量以验证设备的重复性。若出现不合格值则重新测试,若再次不合格则记录为不可测量。
统计分析:采用R软件(版本4.1)进行统计分析。符合正态分布的定量资料以中位数[第一四分位数;第三四分位数]表示。组间比较采用非参数Mann-Whitney U检验。病例组内参数间的相关性采用Spearman秩相关系数(rho)评估。所有P值为双侧检验,P≤0.05认为有统计学意义。
描述性统计显示,病例组中位年龄为46岁,对照组为36岁,两组年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从诊断到入组的中位时间为1.55年。所有受试者的SD-OCT图像质量均达到可分析标准,MPOD在所有病例中均成功测量。
功能参数方面,病例组BCVA(logMAR)中位数为0.05,显著高于对照组的0.00(p<0.001),表明RP患者即使在早期阶段也存在轻度的视力下降。
结构参数方面,病例组CCT中位数为234.00 μm,显著低于对照组的316.00 μm(p=0.006),提示早期RP患者已出现脉络膜变薄。病例组CMT中位数为205.00 μm,高于对照组的180.00 μm,但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意义(p=0.058)。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本研究排除了存在CME的患者,但RP组的CMT仍呈现增高趋势,这可能提示亚临床黄斑水肿的存在。
脉络膜血管指数方面,病例组CVI中位数为0.66,显著低于对照组的0.70(p<0.001),说明早期RP患者的脉络膜血管管腔面积相对减少,反映了脉络膜血管的萎缩或血流灌注的下降。
黄斑色素光学密度方面,病例组MPOD中位数为0.42,显著低于对照组的0.55(p=0.038)。这一发现表明早期RP患者的黄斑色素含量已经出现降低,可能与其保护功能减弱和光感受器变性相关。
相关性分析显示,在RP病例组中,BCVA与年龄呈正相关(rho=0.47,p=0.050),表明年龄越大,视力越差;BCVA与CMT呈正相关(rho=0.62,p=0.006),即黄斑中心厚度越厚,logMAR BCVA值越高,视力越差。此外,CCT与MPOD呈正相关,CVI与CCT也呈正相关,提示脉络膜结构完整性与黄斑色素含量之间存在相互关联。
这些结果逐步揭示了RP早期的病理生理改变:脉络膜变薄和血管指数下降提示脉络膜循环障碍可能在RP早期就已发生;MPOD降低反映了黄斑区保护性色素的减少;CMT的增高趋势则可能代表早期视网膜内层或外层的水肿性改变。这些结构变化与视力功能的轻度下降相互印证,共同构成了RP早期多层次的病理特征。
本研究首次在RP患者中同时分析了结构OCT参数与MPOD的改变,结果显示早期RP患者存在显著的脉络膜变薄(CCT降低)、脉络膜血管指数下降(CVI降低)以及黄斑色素光学密度减少(MPOD降低),而中央黄斑厚度(CMT)呈增高趋势。这些发现表明,RP的病理过程不仅累及视网膜外层和光感受器,还涉及脉络膜血管系统和黄斑色素的代谢异常。
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揭示了RP早期阶段脉络膜与黄斑色素的变化特征,为进一步理解RP的发病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特别是CVI作为一个不受全身和局部因素影响的脉络膜血管评估参数,在RP患者中显著降低,提示其可能成为监测疾病进展的潜在生物标志物。MPOD的降低则提示黄斑色素保护功能的减弱可能参与RP的病理过程,未来通过叶黄素补充等手段提高MPOD或许能延缓光感受器变性。
在应用价值方面,本研究强调了在RP早期进行多模态影像和功能评估的重要性。随着基因治疗和视网膜下递送疗法的快速发展,准确识别和监测早期结构改变对于筛选适合治疗的患者、评估治疗效果以及预测疾病预后具有重要意义。脉络膜和视网膜生物标志物的组合评估有望为个体化治疗策略的制定提供客观依据。
本研究的亮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这是第一项在RP患者中同时分析结构OCT参数和MPOD变化的研究,填补了该领域的数据空白。其次,研究纳入了严格定义的早期RP患者(BCVA>0.5 logMAR、中央凹结构保存、诊断时间年),排除了晚期病变和中重度视力损害的混杂影响,使结果更能反映疾病早期的病理改变。第三,研究采用了经过验证的ImageJ算法计算CVI,并采用异色闪烁光度法进行MPOD的重复测量,保证了数据的可靠性和可重复性。第四,研究发现了CCT、CVI和MPOD三个参数在早期RP中的联合异常,为多参数联合评估提供了新思路。
本研究还讨论了Müller细胞在RP病理中的潜在作用。文献回顾指出,Müller细胞是中央凹区域内唯一的胶质细胞类型,其形成的“Müller细胞锥”(Müller Cell Cone, MMC)是黄斑色素定位的区域。RP中Müller细胞的活化和胶质增生可能影响黄斑色素的分布和含量,进而导致MPOD降低。这一假说将视网膜胶质细胞反应与黄斑色素代谢联系起来,为RP的发病机制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此外,研究团队也承认了研究的局限性,包括样本量较小、缺乏基因型分层分析等,并指出未来需要更大样本和纵向研究来验证MPOD和CVI作为疾病监测标志物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