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暴露减轻妇科腹腔镜手术患者术后急性疼痛：一项随机对照试验

研究报告

一、研究概况

本项研究题为“Virtual reality exposure reduce acute postoperative pain in female patients undergoing laparoscopic gynecology surgery: a randomized control trial (RCT) study”，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复兴医院麻醉科的Ying Wang、Jian Sun，以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麻醉科的Kang Yu、Xiao Liu、Huihui Miao、Tianzuo Li和科学技术处的Lei Liu共同完成。其中，Huihui Miao和Tianzuo Li为共同通讯作者。该原创性研究成果发表于《Journal of Clinical Anesthesia》第97卷（2024年），并于2024年6月12日在线发表。

二、研究背景与目的

急性术后疼痛（Acute Postoperative Pain, APSP）是手术创伤后一种可预测的生理反应，严重影响患者的身心健康，可导致恢复延迟、住院时间延长、医疗费用增加，甚至发展为慢性疼痛，并引发睡眠障碍和生活质量下降。已有研究表明，术前焦虑水平升高会加剧术后疼痛强度和对镇痛药物的需求。女性患者，特别是接受妇科手术的女性，其术前焦虑水平通常高于男性患者或接受其他类型手术的女性患者。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 VR）技术作为一种新兴的非药物干预手段，通过提供沉浸式的视听体验，可以分散患者对疼痛信号的注意力，调节大脑的“疼痛神经基质”（pain neuromatrix），从而可能减轻疼痛和焦虑。然而，关于VR暴露对成年妇科手术患者术后急性疼痛影响的研究尚不充分。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 Trial, RCT），探讨术前VR干预对接受腹腔镜妇科手术的成年女性患者术后急性疼痛、术后恢复及术前焦虑水平的影响。

三、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是一项前瞻性、单中心、随机、对照、开放标签试验，严格遵循赫尔辛基宣言原则，并在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注册。研究共连续招募了120名年龄在20至60岁之间、ASA分级I或II级、拟行择期腹腔镜妇科手术的女性患者。最终，根据严格的纳入和排除标准，有117名患者被随机分配至VR组（58人）和对照组（59人）。研究过程中，对照组有2名患者因术中严重粘连和大出血转为开腹手术而退出，最终115名患者（VR组58人，对照组57人）完成试验。两组患者在年龄、BMI、婚姻状况、职业、教育程度等基线特征上无统计学差异，具有可比性。

研究流程如下：术前一日，研究人员向患者提供知情同意书并收集人口学数据。手术当天，在麻醉准备室，所有患者均由专业护士完成术前准备，并填写医院焦虑抑郁量表（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 HADS）以评估情绪状态，同时测量血压。VR组的患者额外接受15分钟的VR干预，观看一段展现热带雨林等自然景观的沉浸式视频，并伴有舒缓的背景音乐，所使用的设备为Oculus Quest 2头戴式显示器。对照组患者则在护士陪伴下静坐相同时长，并完成相同的量表评估。干预结束后，两组患者再次填写HADS量表并测量血压。随后，患者进入手术室接受标准化的全身麻醉，采用丙泊酚、瑞芬太尼等药物维持。术后均使用标准化的患者自控镇痛（PCA）泵，药物配方为3mg/ml曲马多和0.05mg/ml托烷司琼。

研究的主要结局指标为术后8小时采用视觉模拟量表（Visual Analogue Scale, VAS）评估的急性疼痛评分。次要结局指标包括：术后24小时内曲马多的用量、术后8小时中度疼痛（VAS > 4）的发生率，以及术后24小时的恢复情况（包括用数字评分量表评估的睡眠质量、恶心呕吐、头晕头痛的发生率，以及肠道功能恢复时间、下床行走时间和导尿管拔除时间）。疼痛评分在术后30分钟、2小时、4小时、8小时、12小时和24小时共6个时间点进行记录。

数据分析采用SPSS和GraphPad Prism软件。连续变量的组间比较采用t检验或Mann-Whitney U检验，分类变量采用卡方检验。VAS评分的整体趋势分析采用广义估计方程（Generalized Estimated Equation, GEE），并纳入分组和时间点的交互作用。

四、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结果显示，VR干预在多个方面表现出显著优势。

首先，在术后疼痛控制方面，VR组的VAS疼痛评分在所有术后时间点均显著低于对照组。具体数据为中位数及四分位数间距表示：术后30分钟为2 (1,2) vs. 3 (2,3)；术后2小时为2 (2,3) vs. 4 (3,4)；术后8小时，也就是主要结局指标，为3 (2,4) vs. 4 (4,5)。GEE模型分析进一步证实，在调整了时间因素的影响后，VR干预与术后VAS评分的降低呈显著负相关（β = -0.830, 95%置信区间: -1.220至-0.439, p < 0.05）。这一结果表明，VR暴露是减轻术后疼痛的独立保护因素。同时，术后8小时中度疼痛的发生率在VR组（12.1%）也显著低于对照组（31.0%，p = 0.013）。尽管24小时曲马多总消耗量在VR组呈现出低于对照组的趋势（152.5 ± 11.0 mg vs. 156.0 ± 10.7 mg），但这一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p = 0.086）。

其次，在术后恢复方面，VR组患者的睡眠质量显著优于对照组（NRS评分6.33 ± 2.3 vs. 4.12 ± 2.5, p < 0.001）。同时，VR组术后恶心（43.1% vs. 63.2%, p < 0.05）、头晕（0% vs. 14.0%, p < 0.05）和头痛（12.1% vs. 29.8%, p < 0.05）的发生率也显著降低。然而，两组在排气时间、下床行走时间和导尿管拔除时间上无显著差异。

最后，在术前情绪与生命体征方面，VR干预后，VR组的HADS总分（3.14 ± 3.9 vs. 9.81 ± 6.1）、焦虑子量表（HADS-A）评分（1.67 ± 2.1 vs. 5.60 ± 3.4）和抑郁子量表（HADS-D）评分（0.47 ± 1.9 vs. 4.21 ± 3.41）均较对照组显著降低（p < 0.001）。与之相应，VR组的收缩压和舒张压也较对照组有显著改善。

五、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得出结论，对于接受腹腔镜妇科手术的成年女性患者，15分钟的术前VR干预能有效降低术后急性疼痛水平和中度疼痛的发生率，改善术后睡眠质量，减少头晕、头痛和恶心等不适，并能显著缓解术前焦虑和血压水平。这些发现证实了VR作为一种安全、便捷的非药物干预措施，在围术期管理中具有重要的辅助治疗价值。

其科学价值在于，该研究通过严格的RCT设计，为VR在特定手术人群——围术期高焦虑的妇科腹腔镜手术患者——中的应用提供了高质量的临床证据。它不仅证实了疼痛评分的降低具有临床意义（VAS降低1分），还通过GEE模型等高级统计方法验证了干预效果的稳定性。其应用价值则体现在，VR技术为临床提供了一种无药物副作用、易于实施且患者接受度高的镇痛和抗焦虑新策略。这对于促进患者术后快速康复（Enhanced Recovery After Surgery, ERAS）、改善就医体验、降低因疼痛和焦虑导致的并发症具有直接的实践指导意义。

六、研究亮点

本研究的亮点主要体现在：明确的研究对象，聚焦于普遍存在高焦虑水平的妇科手术女性患者，弥补了该特定人群的研究空白；多维度的效果评估，不仅评估了疼痛强度和镇痛药用量，还全面评价了术后恢复质量、情绪状态和生理指标，描绘出VR干预的综合效益；严谨的方法学，通过设立静坐的对照组来控制时间和环境因素的干扰，并使用GEE分析处理重复测量数据，增强了结论的可靠性。

七、其他价值与局限性

尽管结果积极，研究者也坦承了研究的局限性：单中心设计和小样本量可能限制结论的外推性；无法完全分离VR内容与设备本身带来的影响；以及疼痛和焦虑评估依赖主观量表。这些局限性为未来的多中心、大样本研究，以及探索VR干预的长期效果和深层脑机制研究指明了方向。此外，研究获得北京市医院管理中心青年项目的资助，体现了临床问题驱动型研究的应用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