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rge T. González、Camila Kossack、José L. Garrido与María I. Barría合作撰写的综述文章《Antibody-based therapies against Andes virus: from neutralization to Fc-mediated protection》发表于*Biological Research*,文章于2026年2月13日收稿、同年8月27日接受,目前以“article in press”形式在线发表。该综述系统梳理了针对安第斯病毒(Andes virus, ANDV)的抗体疗法研究进展,重点探讨了中和作用与Fc介导的效应功能在抗病毒保护中的协同贡献,并为下一代抗体工程与疫苗设计提供理论框架。
文章首先指出,ANDV是南美洲汉坦病毒心肺综合征(hantavirus cardiopulmonary syndrome, HCPS)最主要病原体,病死率高达40%,且是唯一确认可人传人的汉坦病毒。目前尚无获批疫苗或特异性抗病毒药物,临床仅限于支持治疗。尽管中和抗体一直被视为保护性免疫的核心,但来自其他病毒性疾病的研究证据表明,Fc介导的效应功能——包括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ADCC)、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ADCP)和抗体依赖性补体沉积(ADCD)——在抗病毒免疫中也发挥关键作用,且这些功能与中和活性之间存在互补关系。基于此,作者系统回顾了ANDV抗体治疗的早期探索、单克隆抗体(mAbs)开发的重要里程碑以及Fc功能与临床结局关联的新证据,旨在为这一被忽视病原体的抗体疗法发展提供科学依据。
在综述的主体部分,作者首先回顾了ANDV的病毒学与流行病学背景。ANDV属于正汉坦病毒属,基因组为负义单链RNA,分为S、M、L三个节段,其中M节段编码糖蛋白前体,经水解后产生Gn和Gc两个表面糖蛋白。Gn的N端头部结构域(GnH)参与受体识别,而Gc属于II类融合蛋白,在内体低pH条件下发生构象变化介导膜融合。Gn/Gc复合体是宿主中和抗体的主要靶点。人主要通过吸入长尾稻鼠(*Oligoryzomys longicaudatus*)排泄物污染的气溶胶感染,潜伏期平均18天。2026年“MV Hondius”邮轮聚集性疫情进一步警示了ANDV在无症状潜伏期内跨境传播的潜力。
随后,文章详细论述了Fc介导效应功能的结构基础与机制。IgG分子由Fab段和Fc段组成,Fab段负责识别和中和病毒抗原,而Fc段通过与免疫细胞表面Fcγ受体(FcγRs)结合触发多种效应功能。人类IgG分为四个亚类,其中IgG1和IgG3对激活性FcγRs亲和力最高,是抗病毒Fc功能的主要执行者。FcγRs包括激活性受体FcγRI、FcγRIIa、FcγRIIC、FcγRIIIa与抑制性受体FcγRIIb,以及GPI锚定的FcγRIIIb;它们在不同免疫细胞上表达谱各异,例如FcγRIIIa主要介导NK细胞的ADCC,而FcγRIIa在髓系细胞上介导ADCP。ADCD则通过C1q与Fc段结合启动补体级联,促进炎症和吞噬清除。作者强调,中和抗体和非中和抗体均可通过Fc途径发挥抗病毒作用,两者协同才能实现最佳保护效果。
在跨病毒比较部分,文章分别以甲型流感病毒(IAV)、呼吸道合胞病毒(RSV)和SARS-CoV-2为例,说明Fc功能在抗体保护中的核心地位。在IAV中,广谱中和抗体FI6在FcγR结合被破坏后保护效力显著下降,而靶向血凝素茎部的H3v-47抗体则同时依赖直接抗病毒活性和NK细胞激活。RSV方面,帕利珠单抗(palivizumab)的保护作用同样受FcγR结合影响,而nirsevimab虽主要依赖强中和,但也保留了ADCP、ADCD和ADCC活性。SARS-CoV-2研究更明确显示,在病毒变异导致中和活性下降时,Fc效应功能可作为重要的保护补偿机制,mRNA疫苗诱导的Fc功能还与早期保护和疾病严重程度降低相关。
在ANDV抗体疗法进展部分,文章对历史与近期研究进行了系统归纳。汉坦病毒抗体的早期工作始于20世纪80年代针对汉滩病毒(HTNV)的鼠源单抗,随后发展为针对普马拉病毒(PUUV)的人源单抗,如5A2、4G2、1C9等。尽管1C9体外中和活性强,但在仓鼠模型中未能提供保护,提示单独中和不足以完全预示体内效力。ANDV方面,2015年Vial等人报道恢复期血浆可降低HCPS病死率,但血浆来源受限、血型匹配要求及批次差异等问题限制了其规模化应用。2018年,Garrido等人从ANDV康复者记忆B细胞中分离出JL16和MIB22两株全人源单抗,其中MIB22具有强中和活性,而JL16不仅能中和病毒,还能从感染仓鼠肺组织中彻底清除病毒RNA,两者均提供完全保护。2021年,Engdahl等人从新世界汉坦病毒幸存者中分离出36株人源单抗,其中ANDV-44、ANDV-5、SNV-53和SNV-24在低剂量攻毒后给药仍能完全保护仓鼠;ANDV-44和SNV-53靶向仅存在于天然Gn/Gc复合体中的四级表位,提示保守脆弱位点具有跨病毒保护潜力。同年,Barría研究组对智利HCPS患者队列的分析显示,中度患者IgG滴度和多能Fc功能显著高于重症患者,且康复多年后Gn/Gc特异性功能性抗体仍持久存在,首次将Fc效应功能与ANDV临床结局建立直接关联。此外,Chandran等人开发的ADI-42898及其亲和力成熟变体ADI-65533与ADI-65534可广谱中和旧世界与新世界汉坦病毒,在仓鼠模型中提供抗ANDV保护。Hooper团队利用转染色体牛平台生产全人源多克隆抗体SAB-163,目前是进展最快的广谱抗汉坦病毒抗体候选药物。
文章最后指出,当前ANDV抗体疗法的开发应超越单一中和活性筛选,综合考量表位特异性、识别广度、Fc受体结合能力与Fc效应功能动员能力。未来疫苗设计也应兼顾诱导高中和抗体滴度与持久多能Fc反应。在公共卫生层面,单抗不仅可用于确诊病例治疗,还可用于密接者暴露后预防和高风险一线人员防护。该综述的突出价值在于:一是系统梳理了ANDV抗体疗法从恢复期血浆到工程化单抗的演进路径;二是首次将Fc介导效应功能置于ANDV保护性免疫的核心框架中;三是通过跨病毒比较和最新临床免疫学数据,为优化下一代抗体与疫苗设计提供了明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