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的主要作者为段艳平、梁伟、郭兰等，分别来自香港浸会大学体育与健康科学系、深圳大学体育学院及广东省心血管病研究所心脏康复中心等机构。该研究于2025年6月3日发表在 Journal of Medical Internet Research 上，题为“Effectiveness of a WeChat Mini Program–Based Intervention on Promoting Multiple Health Behavior Changes Among Chinese Patients With Cardiovascular Diseases in Home-Based Rehabilitation: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一、学术背景与研究目的
心血管疾病（cardiovascular disease, CVD）是全球范围内导致死亡的首要原因。在中国，约有3.3亿人患有心血管疾病，占全年死亡人数的46.9%。心脏康复（cardiac rehabilitation）作为心血管疾病综合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已被证实能有效延缓疾病进展和预防复发。心脏康复的核心内容之一，是帮助患者在出院后养成并维持健康生活方式，包括每周至少150分钟的中高强度体力活动（moderate to vigorous physical activity, MVPA）以及每日至少5份蔬果摄入（fruit and vegetable consumption, FVC）。然而，大量研究表明，患者在出院后难以将医院内获得的健康建议和教育成果真正落实到日常生活中。因此，患者需要内在和外在资源来支持其行为改变，而这些资源可以通过居家康复阶段的长期干预加以提供。
近年来，数字健康技术为心血管疾病患者的院外康复提供了新的途径。WeChat小程序因其无需安装卸载、使用方便、融入日常生活的特性，成为健康干预的理想平台。尽管如此，针对中国心血管疾病患者居家康复的WeChat小程序干预随机对照试验仍然非常有限。本研究以健康行动过程取向理论（Health Action Process Approach, HAPA）为框架，旨在评估一项为期10周的WeChat小程序干预对中国心血管疾病患者多项健康行为（MVPA、FVC及综合生活方式指标）、行为改变的心理社会资源（内在与外在资源）以及健康相关结局（抑郁症状和感知生活质量）的干预效果。研究提出了四项假设，分别针对健康行为改善、综合健康生活方式的达成、心理社会决定因素的进步以及健康结局的提升。
二、研究设计与工作流程
本研究采用随机对照试验设计，在中国广州的广东省人民医院心脏康复中心招募门诊心血管疾病患者。研究共纳入166名感兴趣的患者，经过资格筛查后，最终124名符合条件者被随机分为干预组（62人）和等待对照组（62人）。纳入标准包括年龄18至75岁、无身体活动限制、无糖尿病等其他疾病、无认知或精神障碍、具备智能手机和微信使用能力等。随机分组由独立研究助理通过小程序后台完成，研究者不参与干预实施，结局评估者也不知悉分组情况，实现了双盲设计。
干预组接受为期10周的WeChat小程序干预，名为“eHealth Homeland”。干预内容分为两个模块：模块一基于HAPA框架，每周聚焦不同社会认知因素。具体安排为：第1周关注风险感知和结果预期；第2周关注行动自我效能和目标设定；第3、4周强化行动自我效能并引入维持自我效能和行动计划；第5周加入应对计划；第6周继续维持自我效能和应对计划；第7、8周引入恢复自我效能和社会支持；第9、10周综合强化维持自我效能、恢复自我效能、应对计划、社会支持和行动控制。干预还采用了行为改变技术分类法中的多种技术，包括健康教育、言语说服和自我监测等。模块二的功能包括首页、打卡、档案和开放论坛，参与者可以查看每次学习内容、获得个性化反馈、查看自己的行动计划和应对计划以及反思日记。对照组在研究期间维持原有生活方式，不施加额外干预，研究结束后对照组也获得相同的干预材料。
数据收集在三个时间点进行：基线（T1）、干预结束后即刻（T2）以及干预结束后3个月（T3）。主要结局指标包括每周MVPA分钟数、每日FVC份数以及综合生活方式指标。综合生活方式指标将参与者分为三类：未达到任何行为建议、达到一项行为建议、达到两项行为建议。次要结局指标包括MVPA和FVC相关的内在资源（意图、自我效能、计划、行动控制）和外在资源（社会支持），以及抑郁症状和感知生活质量。数据采用IBM SPSS 28.0进行统计分析，使用广义线性混合模型检验时间×组别交互效应，并采用意向性分析原则，结合多重插补和基线观测值结转方法处理缺失数据。敏感性分析采用符合方案分析进行。
三、主要研究结果
在主要结局方面，干预组和对照组在基线时各项指标均无显著差异，随机化成功。广义线性混合模型分析显示，MVPA（F₂,₁₂₂=6.68；P=.002）和FVC（F₂,₁₂₂=18.68；P<.001）均存在显著的时间×组别交互效应。干预组的MVPA从基线时约120.81分钟/周增加至干预后171.73分钟/周，随访时保持在174.56分钟/周；对照组则基本持平或略有下降。干预组的FVC从基线时3.81份/天增加至干预后5.26份/天，随访时为5.23份/天，而对照组仅为4.11份/天和4.19份/天。对于综合生活方式指标，干预组中达到健康生活方式标准的比例从基线的17.7%上升至干预后41.9%和随访时46.8%，而对照组则从21%下降至干预后12.9%和随访时17.7%。时间×组别交互效应显著（χ²=13.83；P<.001）。效应量方面，干预组相对于对照组在MVPA、FVC和综合生活方式指标上的Cohen d值分别为0.57~0.60、0.85~0.88和0.68~0.76，属于中到大效应。
在次要结局方面，MVPA相关的内在资源（F₂,₁₂₂=11.49；P<.001）和外在资源（F₂,₁₂₂=5.35；P=.006）以及FVC相关的内在资源（F₂,₁₂₂=12.66；P<.001）均显示显著的时间×组别交互效应，干预组显著优于对照组。FVC相关的外在资源交互效应不显著（P=.26）。在健康相关结局中，感知生活质量存在显著交互效应（F₂,₁₂₂=6.99；P=.001），干预组提升明显；而抑郁症状交互效应不显著（F₂,₁₂₂=0.44；P=.64），两组均未见明显改善。效应量方面，内在和外在资源的Cohen d值在0.41~0.52之间（小到中等效应），感知生活质量的Cohen d值为0.28~0.37（小到中等效应）。敏感性分析结果与主要分析一致，证实了结果的稳健性。脱落分析显示，整体脱落率从基线到随访为28.2%，低于既往类似研究，年龄较大、教育程度较低、基线MVPA较高以及社会支持较充分者更容易脱落。
四、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证实，基于HAPA理论的10周WeChat小程序干预能够有效改善中国心血管疾病居家康复患者的MVPA、FVC和综合健康生活方式，同时提升行为改变的内在和外在心理社会资源以及感知生活质量。其中三项假设得到支持，一项假设（抑郁症状改善）未获支持。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第一，为数字健康干预在心血管疾病患者多重健康行为促进中的应用提供了严格随机对照试验证据；第二，将HAPA理论系统转化为具体的行为改变技术并整合到小程序干预中，为理论驱动的干预开发提供了范例；第三，通过3个月随访证明干预效果具有一定的维持性。应用价值方面，该干预模式无需安装卸载、操作便捷、成本较低，可广泛推广至中国及其他地区心血管疾病患者的居家康复管理中，有望成为传统心脏康复的有力补充。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干预同时针对体力活动和蔬果摄入两项行为，发挥了协同促进效应，相比单一行为干预具有更高的健康收益潜力。
五、研究亮点与特色
本研究的亮点主要包括：第一，干预平台选择了在中国拥有广泛用户基础的WeChat小程序，提高了干预的可及性和用户粘性，这在心血管疾病居家康复领域应用较少，具有较强创新性。第二，干预内容基于成熟的HAPA理论框架，按照行为改变的动机阶段和意志阶段系统安排每周干预内容，并结合多种行为改变技术，理论驱动特征鲜明。第三，研究同时关注体力活动和蔬果摄入两项健康行为，并设置了综合生活方式指标，能够评估多重健康行为改变的协同效果。第四，研究进行了较为完善的敏感性分析和脱落分析，增强了结论的可靠性。第五，研究在COVID-19疫情期间开展，这一特殊背景为理解外部环境因素对健康行为干预效果的影响提供了独特视角。尽管存在自我报告测量可能带来回忆偏倚、样本较年轻、随访时间仅3个月等局限，但整体而言，本研究为数字健康干预促进心血管疾病患者健康行为改变提供了高质量的实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