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桃素光活化通过靶向ROS/CALR/Caspase-3/GSDME通路诱导三阴性乳腺癌细胞焦亡
本文是对一项原创性研究论文的学术报告。该研究由徐州医科大学肿瘤研究所的Chen Liang、Xiao Liu、Jie Yu等研究人员完成,通讯作者为Junnian Zheng、Bo Ma和Liang Wei。论文发表于Journal of Advanced Research,于2025年1月24日被接收,并作为开放获取文章在线发表。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三阴性乳腺癌(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TNBC)占乳腺癌相关死亡率的50%以上,是乳腺癌中最具侵袭性和治疗抵抗性的亚型。由于缺乏雌激素受体、孕激素受体和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的表达,TNBC患者无法从内分泌治疗或靶向治疗中获益,晚期患者常对化疗和放疗产生耐药,导致预后差、复发率高。因此,从多角度探索TNBC的新型治疗策略具有迫切需求。光动力疗法(photodynamic therapy,PDT)是一种利用光敏剂在特定波长光照射下产生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从而杀伤肿瘤细胞的微创治疗手段。金丝桃素(hypericin,HP)是从圣约翰草中提取的天然光敏剂,具有光敏性强、暗毒性低的优势。既往研究表明PDT-HP可通过诱导细胞凋亡和坏死抑制肿瘤生长,但其确切的分子靶点以及是否能诱导其他形式的细胞死亡尚不清楚。细胞焦亡(pyroptosis)是一种由gasdermin家族蛋白介导的程序性细胞死亡形式,其特征为细胞肿胀、膜孔形成、细胞膜破裂及促炎细胞因子释放。近年研究发现,化疗药物可通过激活caspase-3切割gasdermin E(GSDME)诱导肿瘤细胞焦亡,但PDT是否通过焦亡发挥抗TNBC作用及其具体机制尚未被阐明。本研究旨在探究光活化金丝桃素抑制TNBC的直接靶点和作用机制,尤其关注其是否通过ROS/CALR/Caspase-3/GSDME信号轴诱导细胞焦亡。
二、研究流程与实验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多层次、多步骤的实验设计来阐明PDT-HP诱导TNBC细胞焦亡的机制。研究以两种人源TNBC细胞系MDA-MB-231和BT-549为主要研究对象。在PDT处理中,细胞先与不同浓度HP(0.02 μM、0.2 μM、0.9 μM)在暗处孵育4小时,随后用590 nm波长LED光源以3 J/cm²的光剂量照射。细胞活力通过CCK8实验和结晶紫染色检测;细胞死亡方式通过ATP水平测定、细胞形态学观察(细胞肿胀和泡状突起形成)、Sytox Green染色、LDH释放实验及IL-1β ELISA综合判断。Western blot用于检测GSDME-N端片段(GSDME-N)、cleaved caspase-3及内质网应激相关蛋白(p-PERK、p-eIF2α、ATF4)的表达变化。为进一步确认焦亡的分子机制,研究使用了caspase-3特异性抑制剂Z-DEVD-FMK、siRNA敲低caspase-3和GSDME、以及内质网应激抑制剂salubrinal等干预手段。
在靶点鉴定方面,研究者采用了系统的多组学策略。首先通过RNA测序(RNA-seq)检测PDT-HP处理后TNBC细胞转录组的整体变化,并利用基因集富集分析(GSEA)和KEGG通路分析揭示蛋白质加工在内质网通路中的显著富集。同时,利用网络药理学方法,整合ChEMBL、BATMAN、Galaxy Sagittarius和Swiss Target Prediction等数据库预测HP的潜在靶点,并通过GeneCards、TTD和OMIM数据库获取TNBC相关疾病靶点,两者交集得到70个候选靶点。药物亲和力靶点稳定性实验(DARTS)结合串联质谱(LC-MS/MS)用于在蛋白质水平鉴定HP的直接结合蛋白。将转录组数据、网络药理学和DARTS结果进行综合分析,构建蛋白-蛋白互作网络,利用CytoHubba筛选前20个核心基因,最终聚焦于内质网应激相关蛋白CALR、GRP78和HSP90AA1。分子对接实验通过MOE软件分析了HP与CALR蛋白表面两个潜在结合位点的相互作用模式,并结合微量热泳动(MST)技术测定了HP与重组CALR野生型和突变型蛋白的结合亲和力。此外,利用CRISPR/Cas9技术构建了CALR敲除的MDA-MB-231细胞系,并在此基础上过表达CALR-WT或CALR-Mut以进行功能验证。
在机制探索方面,研究通过Fluo-4/AM荧光探针结合流式细胞术检测细胞内Ca²⁺水平变化,使用BAPTA-AM(细胞内Ca²⁺螯合剂)和EGTA(细胞外Ca²⁺螯合剂)区分Ca²⁺的来源。ROS水平通过DCFH-DA染色检测,氧化应激标志物SOD活性和MDA含量分别用相应试剂盒测定。免疫共沉淀(Co-IP)实验用于检测CALR与SERCA2(肌浆/内质网钙ATP酶)的相互作用,Ca²⁺-ATPase活性试剂盒用于评估SERCA2酶活性。体内实验方面,研究者将MDA-MB-231野生型或CALR敲除细胞皮下接种于BALB/c裸鼠建立异种移植瘤模型,待肿瘤体积超过100 mm³后尾静脉注射HP(5 mg/kg),6小时后用590 nm LED以120 J/cm²光剂量照射肿瘤。每两天测量肿瘤体积,15天后收集肿瘤组织和血液进行H&E染色、免疫组织化学染色(检测cleaved caspase-3、Ki-67和p-eIF2α)、Western blot及血清LDH测定。
三、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首先证实PDT-HP能有效降低MDA-MB-231和BT-549细胞的活力,且呈剂量和时间依赖性,而在非光照条件下HP对细胞活力无显著影响。细胞在PDT-HP处理后出现典型的焦亡形态学特征——细胞肿胀和泡状突起形成,Sytox Green染色阳性细胞数增加,LDH和IL-1β释放显著升高,而坏死抑制剂不能逆转这些变化,表明PDT-HP诱导的是焦亡而非坏死。分子机制上,PDT-HP处理导致GSDME-N端片段的释放,而GSDMA、GSDMB、GSDMC和GSDMD未见相应变化。敲低GSDME显著抑制了细胞泡状突起形成和LDH释放。caspase-3的切割与GSDME-N释放同步发生;使用Z-DEVD-FMK抑制caspase-3或siRNA敲低caspase-3均能减少GSDME-N释放和LDH释放,证明PDT-HP诱导的焦亡依赖于caspase-3对GSDME的切割。
RNA-seq结果显示PDT-HP处理后,与内质网蛋白质加工相关的基因表达发生显著改变,GSEA分析也支持内质网应激通路的富集。RT-qPCR验证了多个内质网应激相关基因(如eif2ak3、atf4、ddit3等)的表达变化。共聚焦显微镜观察显示HP与内质网标记物在细胞质中完全共定位。使用内质网应激抑制剂salubrinal可提高细胞存活率、减少泡状突起细胞数量、逆转p-eIF2α升高以及caspase-3和GSDME-N的切割,并降低LDH释放。这些结果表明内质网应激参与PDT-HP诱导的焦亡过程。
在靶点鉴定方面,综合分析网络药理学和DARTS数据后,CALR被确定为PDT-HP诱导焦亡的关键候选靶点。分子对接显示HP可与CALR蛋白site 1的Ser53和Lys64氨基酸形成氢键。MST实验测定HP与CALR-WT的解离常数Kd为3.6793e-6 M,而与突变型CALR-Mut的Kd升高至8.5665e-6 M,表明突变后结合亲和力降低。免疫荧光共定位实验证实HP与CALR在细胞内共定位。功能实验中,siRNA敲低CALR显著抑制了PDT-HP诱导的细胞泡状突起形成、p-PERK和p-eIF2α磷酸化水平升高、caspase-3切割和GSDME-N释放以及LDH释放。在CALR敲除细胞中重新过表达CALR-WT可恢复PDT-HP诱导的GSDME-N释放和LDH释放,而过表达CALR-Mut则不能,进一步证实CALR是HP发挥药理作用的关键靶点。
机制深入研究显示,PDT-HP处理导致细胞内Ca²⁺水平升高,该效应可被细胞内Ca²⁺螯合剂BAPTA-AM抑制,但不能被细胞外Ca²⁺螯合剂EGTA阻断,说明Ca²⁺升高来源于细胞内钙库释放。BAPTA-AM可抑制PDT-HP诱导的p-PERK、p-eIF2α升高以及caspase-3切割和GSDME-N释放及LDH释放。Co-IP实验显示CALR与SERCA2在PDT-HP处理后相互作用增强,且SERCA2酶活性降低。同时,PDT-HP处理导致细胞内ROS水平升高、SOD活性降低、MDA含量增加以及内质网氧化应激相关蛋白PDI和ERO1表达升高。ROS抑制剂NAC可部分抑制PDT-HP诱导的Ca²⁺升高。CALR敲除也部分抑制了PDT-HP诱导的Ca²⁺升高。这些结果表明,PDT-HP通过促进CALR与SERCA2相互作用使SERCA2失活,在氧化应激条件下增加细胞对Ca²⁺水平升高的敏感性,从而触发内质网应激和下游caspase-3/GSDME介导的焦亡。
体内实验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PDT-HP处理显著抑制了CALR-WT组小鼠肿瘤生长,但对CALR-KO组肿瘤的抑制效果明显减弱。免疫组织化学分析表明,CALR-WT组肿瘤组织中cleaved caspase-3和p-eIF2α表达增加,而Ki-67表达降低;CALR-KO组这些变化均不显著。Western blot证实CALR-WT组肿瘤组织中GSDME-N水平升高,血清LDH水平也显著增加,而CALR-KO组变化不明显。
四、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首次揭示了光活化金丝桃素通过ROS/CALR/Caspase-3/GSDME信号轴诱导TNBC细胞焦亡的分子机制。研究发现CALR是PDT-HP的直接作用靶点:HP与CALR结合后促进CALR与SERCA2的相互作用并使其失活,导致细胞内Ca²⁺蓄积,引发内质网应激,进而激活caspase-3切割GSDME,释放GSDME-N端片段,最终导致细胞焦亡。同时,PDT-HP诱导的ROS产生进一步加剧了这一过程。该研究不仅阐明了PDT-HP抗TNBC的新机制,还首次建立了光活化金丝桃素与细胞焦亡之间的联系,为克服传统凋亡诱导疗法的耐药性提供了新的治疗策略。从临床应用角度看,CALR可作为预测PDT疗效的潜在生物标志物,为TNBC患者的预后评估和个体化PDT治疗方案的制定提供指导。此外,本研究整合了RNA-seq、网络药理学、DARTS-MS/MS、分子对接和MST等多种技术手段,为天然产物靶点鉴定提供了方法学范式。
五、研究亮点
本研究的重要发现包括:(1)首次证实PDT-HP可诱导TNBC细胞焦亡;(2)首次鉴定CALR为HP的直接作用靶点;(3)阐明了ROS/CALR/Caspase-3/GSDME这一新的信号通路在PDT诱导焦亡中的作用;(4)揭示了CALR与SERCA2相互作用在内质网应激和Ca²⁺稳态失衡中的关键角色。研究方法的特色在于将转录组学、网络药理学和DARTS蛋白质组学等多组学数据系统整合,结合分子对接和MST进行靶点验证,形成了从整体到分子水平的完整证据链。研究对象聚焦于缺乏有效靶向治疗手段的TNBC,具有明确的临床转化指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