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超越个人责任：分析将环保责任归因于个人如何可能阻碍行动》的学术研究报告
本研究由华盛顿州立大学爱德华·R·默罗传播学院的Nicole H. O’Donnell和弗吉尼亚联邦大学罗伯逊媒体与文化学院的Jeanine P. D. Guidry共同完成。论文《Beyond Personal Responsibility: Analyzing How Attributing Responsibility for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Can Hinder Action》发表于2022年10月19日的《Sustainability》期刊第14卷第20期。
一、 研究背景与目的
本研究属于环境传播与健康传播的交叉领域，核心理论框架是扩展平行过程模型。研究的背景在于，当前许多环保倡导运动（如美国林务局的“护林熊”、欧盟的“你控制气候变化”等）普遍采用将环保责任归因于个人的信息策略，并常辅以恐惧诉求。尽管这种策略旨在激励公众行动，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过分强调个人责任可能产生复杂甚至反效果，例如削弱对大规模环境政策改革的支持，或成为企业“漂绿”的手段，转移政府与企业的责任。具体到水环境保护领域，雨水径流污染是主要威胁，但公众对此类“看不见”的威胁认知有限，常常出现“价值观-行动差距”，即人们渴望清洁水源，却未采取相应的保护行为。
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一个控制性信息测试实验，探究以下问题：在传播水质量威胁信息时，责任归因（个人 vs. 政府）与视觉情感诉求（恐惧 vs. 非恐惧）如何相互作用，影响受众的威胁感知、效能感、恐惧情绪，并最终影响其采取亲环境行为和政策信息寻求的意愿。研究目标是为环保实践者提供基于实证的传播策略建议，弥合“价值观-行动差距”。
二、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一项2（责任归因：个人/政府）x 2（视觉图像：恐惧/非恐惧）的受试者间在线信息测试实验设计，并设立一个无信息暴露的对照组。具体流程如下：
实验刺激物设计与前测：
- 信息设计：研究者设计了四篇模拟新闻文章，内容均关于弗吉尼亚州詹姆斯河的水污染问题及其“污染减排计划”。文章核心内容相同，仅在四个关键位置（标题、首次提及、二次提及、结论）替换了责任归因的表述。一组强调“本地居民/个人行动”对保护河流健康至关重要（个人责任组），另一组强调“州政府/政府决策”对保护河流健康至关重要（政府责任组）。
- 视觉操纵：每组责任归因信息又分别配以两张不同的河流图片。一张显示被污染的河水（恐惧视觉组），另一张显示洁净的河水（非恐惧视觉组）。所有文章都包含了相同的自我效能（如“弗吉尼亚人可以采取简单措施”）和反应效能（如“环保行为能带来积极影响”）陈述，以确保效能信息基线一致。
- 前测：通过亚马逊土耳其机器人平台招募了62名参与者进行前测。结果显示，参与者能有效区分“肮脏”与“洁净”的水体图片，并能正确识别信息中强调的责任主体（个人或政府），验证了实验操纵的有效性。
参与者招募与程序：
- 研究对象与样本量：通过Qualtrics在线面板招募了502名年龄在18岁及以上的弗吉尼亚州居民作为参与者。样本人口统计学特征多样，涵盖了不同性别、种族、收入、教育水平和政治意识形态。
- 实验程序：参与者首先完成人口统计学问题。随后，他们被随机分配到五个条件之一（四个实验组之一或对照组），阅读对应的模拟新闻文章或直接进入后续问卷。阅读后，参与者立即完成一系列测量问卷。
变量测量： 研究者使用经过验证的量表，通过Likert型量表测量了以下核心构念：
- 威胁评估：包括感知易感性（如“我一生中受水污染影响的可能性很高”）和感知严重性（如“弗吉尼亚河流污染是一个严重问题”）。
- 情绪反应：测量恐惧程度（如“你对弗吉尼亚河流相关水质问题感到害怕/担忧的程度”）。
- 效能感知：包括自我效能（对采取环保行为能力的信心）和反应效能（对行为能产生积极效果的信心），分别针对日常亲环境行为和参与河流清洁日活动。
- 责任感知：测量参与者认为“弗吉尼亚州政府”和“你和你的邻居”对处理河流污染应负责任的程度。
- 行为意图：测量参与者计划采取亲环境行为（如回收、捡拾宠物粪便）和参与集体行动（如河流清洁日）的意愿。
- 信息寻求意图：测量参与者寻求和评论州政府“污染减排计划”信息的可能性。
- 控制变量：包括性别、年龄、种族、收入、教育程度、政治意识形态和河流使用频率。
数据分析方法：
- 首先使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检验了信息暴露（不同实验条件 vs. 对照组）对行为意图和信息寻求意图的主效应。
- 核心分析采用并行-序列中介模型（使用PROCESS宏的Model 21），以信息暴露为自变量（多分类，以对照组为参照），以威胁评估（易感性、严重性）、恐惧、效能感知（自我效能、反应效能）和责任感知为中介变量，分别以亲环境行为意图和集体行动意图为因变量，进行了两次分析。通过Bootstrap法（10000次重抽样）计算95%偏差校正置信区间来推断间接效应。
- 最后，采用分层回归分析探讨了责任感知和信息暴露对政策信息寻求意图的预测作用。
三、 主要研究结果
主效应不显著：直接分析（ANOVA）显示，暴露于恐惧视觉信息或特定责任归因信息，并未对亲环境行为意图或集体行动意图产生显著的直接主效应。这表明，简单地展示污染图片或强调某方责任，并不足以直接驱动行为改变。
恐惧视觉与威胁感知的中介路径：中介模型分析揭示了更复杂的机制，部分支持了假设2。
- 恐惧视觉的有效性：无论是结合个人责任还是政府责任信息，包含污染（恐惧）视觉的信息，均能显著提高参与者对污染问题的感知严重性。
- 中介路径：这种提高了的感知严重性，进而引发了更高程度的恐惧情绪，最终间接地提升了参与者的亲环境行为意图和集体行动意图。这是一条“感知严重性 → 恐惧 → 行为意图”的序列中介路径。
- 政府责任信息的优势：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政府责任信息结合恐惧视觉的条件，不仅能通过“严重性-恐惧”路径影响意图，还能显著提高参与者的感知易感性（即认为威胁与自己相关），并通过“易感性-恐惧”路径间接提升行为意图。而个人责任信息结合恐惧视觉的条件，则未能显著影响感知易感性。这表明，强调政府责任的信息在激发全面的威胁感知（既严重又切身）方面更具优势。
责任归因对效能感的影响：
- 研究回答了研究问题RQ2。分析发现，信息暴露对自我效能没有显著影响。然而，政府责任信息结合恐惧视觉的条件，能够显著提升参与者的反应效能（即相信自己的行动能产生积极效果），并且这种提升的反应效能进一步间接地增加了亲环境行为意图。这一效应在预测日常亲环境行为时显著，但在预测参与河流清洁日这一集体行动时不显著。
- 信息暴露并未通过改变个人责任感知来影响行为意图。这可能意味着参与者对个人责任的看法较为稳定，不易被单次信息所改变。
对政策信息寻求的影响：针对研究问题RQ3，分层回归分析表明，信息暴露本身并不是政策信息寻求意图的显著预测因子。然而，责任感知是关键驱动因素：同时认为州政府以及自己和邻居对保护水资源负有责任的参与者，表现出更强的政策信息寻求意愿。此外，非白人、高收入、频繁使用河流的群体也更倾向于寻求政策信息。
人口学变量的影响：在预测行为意图的模型中，女性、高收入者、政治立场更自由派以及频繁使用河流的参与者，表现出更强的亲环境行为意图。对于集体行动意图，非白人身份也是一个显著的正向预测因子。
四、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得出结论：在环境传播中，过度依赖强调个人责任的传统信息策略可能并非最有效。相反，强调政府责任的信息，尤其是当与展示环境退化的恐惧视觉相结合时，能更有效地通过提升威胁感知（严重性和易感性）、恐惧情绪以及反应效能感，从而间接促进亲环境行为意图。同时，恐惧视觉在沟通环境威胁方面仍然重要，但需要与恰当的责任框架结合。研究还指出，培养公众对政府和个人“共同责任”的认知，是激励其参与政策讨论和寻求相关信息的关键。
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它将责任归因理论整合进扩展平行过程模型的框架中进行检验，深化了我们对环境风险信息如何通过认知和情感路径影响行为的理解，特别是在责任框架与情感诉求的交互作用方面提供了新的实证证据。应用价值显著：研究结果为环保机构、政府部门和倡导者设计传播活动提供了直接指导——应更多聚焦于政府和集体的行动与责任，并将此与展示问题严重性的视觉证据相结合，以有效激励公众行动和支持政策。
五、 研究亮点
- 理论整合与创新：首次在扩展平行过程模型的实证研究中系统性地纳入并测试了“责任归因”这一关键变量，拓展了该模型在环境传播领域的解释力。
- 精细的实验设计：采用2x2因子设计，清晰剥离了责任归因（内容框架）与视觉情感（情绪刺激）的独立与交互效应，并设置了严格的对照组。
- 聚焦现实问题与“隐形”威胁：研究针对雨水径流这一“看不见”的水污染问题展开，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并为沟通此类隐形环境风险提供了策略启示。
- 区分行为类型：研究同时考察了日常亲环境行为和一次性的集体行动（河流清洁），发现信息策略对二者的影响路径存在差异（如反应效能的中介作用仅在前者中显著），提示未来研究需区分行为类型。
- 研究转化实践：论文专门讨论了“研究转化”部分，介绍了团队如何将研究发现应用于实际，如设计社交媒体信息、举办公众研讨会等，体现了行动研究的特点，有助于弥合学术研究与环保实践之间的鸿沟。
六、 其他有价值的内容
研究也指出了其局限性，如测量的是行为意图而非实际行为、单次信息暴露的效应可能有限等，并提出了未来研究方向，例如进行纵向研究、探索如何沟通“不可见”的污染、以及考察其他情绪（如希望、幽默）的作用。这些讨论为后续研究指明了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