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山西大学化学与生物分子工程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的张立鹏、白娟、张永斌、霍方俊等,与韩国大学化学系的Jiyoung Yoo、Sunghyun Kim、Yesim Bakan、Jong Seung Kim等,以及香港中文大学生物医学学院的周晶莹、山西大学分子科学研究所的阴彩霞等联合完成。通讯作者为张永斌、阴彩霞和Jong Seung Kim。该论文发表于*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DOI为10.1002/anie.6864772,于2026年4月11日投稿,2026年5月15日接收。
脂滴(lipid droplets, LDs)是真核细胞中动态的细胞器,不仅作为中性脂质储存中心,还参与能量代谢、膜生物合成与氧化还原稳态调控。在肿瘤微环境中,癌细胞因Warburg效应导致脂肪酸从头合成增强,进而促进脂滴大量积累。Perilipin-2(PLIN2)作为脂滴膜上的特征蛋白,在多种恶性肿瘤中特异性过表达,通过抑制脂解维持肿瘤细胞在营养匮乏和氧化应激条件下的存活。因此,PLIN2富集的脂滴不仅是肿瘤代谢重编程的生物标志物,也是癌症诊疗的潜在靶点。然而,传统光热剂易被正常细胞摄取造成脱靶损伤,而脂滴靶向策略可使光热剂富集于肿瘤细胞丰富的脂滴中,实现精准干预。现有市售的BODIPY 493/503激发波长短、斯托克斯位移小,Nile Red缺乏对脂滴的特异性,均难以满足深层组织成像需求。此外,乏氧微环境限制了光动力治疗的效果,而光热治疗则不依赖氧气,具有更强的治疗鲁棒性。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旨在开发一种兼具高脂滴选择性、近红外光学性质、大斯托克斯位移和高光稳定性的脂滴靶向光诊疗剂,并通过“相似相溶”原理与PLIN2蛋白特异性对接的双锚定策略实现精准脂滴靶向。
研究以4-氯-7-二乙氨基香豆素-3-醛为起始原料,通过Wittig反应、叠氮亲核取代和分子内环化构建香豆素稠合吡咯中间体,再经BBr3去甲基化得到对羟基苯甲酰取代的中间体。随后与2,4-二甲基吡咯在POCl3介导下缩合形成不对称二吡咯亚甲基骨架,最后在三乙胺存在下与BF3·OEt2络合,得到目标化合物C-BDP-OMe和C-BDP-OH。C-BDP-H则按照已报道的方法制备。所有化合物及关键中间体的结构均经¹H NMR、¹³C NMR和高分辨质谱系统表征。
在1,4-二氧六环、THF、丙酮、乙腈、DMF、DMSO等不同极性溶剂中,系统评价C-BDP系列染料的紫外-可见吸收光谱和荧光发射光谱。利用1,4-二氧六环/水二元溶剂体系建立梯度极性模型,水含量从0%增加到50%。采用Lippert-Mataga极性函数(Δf)进行定量线性回归分析。同时考察粘度、pH(2–10)和常见干扰物质对荧光响应的影响。以1,4-二氧六环为LD微环境模型,测定摩尔消光系数、荧光量子产率和斯托克斯位移。通过密度泛函理论计算HOMO-LUMO能级和基态/激发态二面角。
以HeLa细胞为主要研究对象。首先通过CCK-8法评估C-BDP系列染料在30 μM浓度、培养12小时后的细胞毒性。再利用BODIPY 493/503进行脂滴共定位成像,计算Pearson相关系数。分别使用Mito-Tracker Green、Lyso-Tracker Green和ER-Tracker Green进行其他细胞器共定位排除实验。在无洗脱和有洗脱条件下比较C-BDP-OMe与BODIPY 493/503的信号噪声比(S/N)。通过连续激光照射评价光稳定性。以油酸梯度浓度刺激HeLa细胞诱导脂滴积累,通过荧光强度变化监测脂滴动态。以肿瘤细胞(HeLa、HCT-116、HepG2)和正常细胞(HaCaT、7702)比较荧光强度差异。使用AutoDock Vina进行分子对接模拟,计算C-BDP-OMe和C-BDP-OH与PLIN2的结合自由能。
在PBS溶液中,以660 nm激光(200 mW/cm²,5 min)照射不同浓度(0–40 μM)的C-BDP-OMe溶液,记录温度变化。在固定浓度下考察不同功率密度(0–200 mW/cm²)的温度响应。通过加热-冷却循环测定光热转换效率,并进行三次循环验证光热稳定性。
HeLa细胞以不同浓度C-BDP-OMe处理30 min后,经660 nm激光照射10 min,CCK-8法测定细胞活力。以Calcein-AM/PI双重染色进行活/死细胞成像。使用不同细胞死亡抑制剂——凋亡抑制剂Z-VAD-FMK、铁死亡抑制剂Ferrostatin-1(Fer-1)、自噬抑制剂3-MA和坏死性凋亡抑制剂Necrostatin-1(Nec-1)——分别预处理细胞后测定存活率。通过Annexin V-FITC/PI流式细胞术定量凋亡率。以DHE染色检测活性氧水平,Mito-Tracker Green实时监测线粒体变化,JC-1染色检测线粒体膜电位。用BODIPY 581⁄591 C11探针评价脂质过氧化水平。Western blot检测PLIN2、cleaved caspase-3和GPX4的蛋白表达变化。
以HeLa细胞皮下接种建立BALB/c裸鼠异种移植瘤模型。肿瘤生长至适宜体积后,向肿瘤内和对照正常组织分别注射等体积500 μM的C-BDP-OMe(50 μL),进行活体时间序列荧光成像并定量肿瘤与正常组织的荧光比。另建立HepG2异种移植瘤模型,采用局部喷洒C-BDP-OMe进行术中荧光导航的肿瘤切除实验。将荷瘤小鼠随机分为PBS组、PBS+激光组、C-BDP-OMe组和C-BDP-OMe+激光组,进行12天的光热治疗后监测体重和肿瘤体积变化,最终取主要器官和肿瘤组织行苏木精-伊红(H&E)染色病理分析。
在1,4-二氧六环中,C-BDP-H的吸收/发射峰为616/712 nm,斯托克斯位移96 nm,量子产率52.14%;引入供电子基团后C-BDP-OH的吸收/发射蓝移至612/693 nm,C-BDP-OMe为613/697 nm,斯托克斯位移分别为81 nm和84 nm,均显著大于BODIPY 493/503(约10 nm)。随着溶剂极性增加,三种染料的荧光强度逐渐降低并伴随发射红移,其中C-BDP-OMe和C-BDP-OH在Lippert-MatagaΔf与最大荧光强度间呈现r²>0.98的线性相关。粘度、pH和干扰物实验证实C-BDP系列的荧光响应主要受极性控制而非其他因素。DFT计算揭示EDG取代后HOMO-LUMO能隙略增,与光谱蓝移一致;激发态下二面角减小表明部分平面化有助于提高辐射跃迁效率。
细胞实验中,C-BDP-OMe表现出特征性点状红色荧光,与BODIPY 493/503共定位Pearson系数达0.83,而C-BDP-OH仅为0.22。与其他细胞器标记物的共定位分析显示C-BDP-OMe对脂滴具有高度选择性。无洗脱条件下C-BDP-OMe的S/N显著高于BODIPY 493/503,且在连续激光照射下保持稳定,而BODIPY 493/503出现明显光漂白。油酸刺激实验表明C-BDP-OMe荧光强度随脂滴积累逐步增强;饥饿条件下随脂滴降解而降低。肿瘤细胞中C-BDP-OMe荧光强度明显高于正常细胞。
分子对接结果显示C-BDP-OMe与PLIN2的结合自由能为−8.6 kcal/mol,显著强于C-BDP-OH的−3.8 kcal/mol。在结合口袋中,Arg273与C-BDP-OMe的醚氧原子形成C─H···O氢键,同时存在阳离子-π、阴离子-π、π-π堆积、烷基-烷基和π-烷基等多重非共价相互作用。这些结果从分子层面解释了C-BDP-OMe优异脂滴靶向能力的结构基础。
光热测试中,40 μM C-BDP-OMe溶液经660 nm激光照射5 min后温度从29.3°C升至52.5°C,光热转换效率达62.6%,三次循环后性能稳定。
体外治疗实验中,15 μM C-BDP-OMe联合激光照射使HeLa细胞存活率降至23%,是对照组的3.5倍杀伤效应。Z-VAD-FMK与Fer-1分别使细胞增殖抑制率降低61.72%和44.34%,联合使用使细胞存活率回升至80.32%,而3-MA和Nec-1无显著保护作用。流式细胞术显示C-BDP-OMe+激光组凋亡率达38.44%。Western blot证实PTT治疗后PLIN2水平下调,cleaved caspase-3升高,GPX4降低。机制研究表明光热效应诱导脂滴消融,PLIN2下降削弱脂滴稳定性,促进ATGL介导的甘油三酯水解;过量脂肪酸导致线粒体ROS激增,激活caspase-3凋亡通路;ROS进一步引起脂质过氧化累积,抑制GPX4引发铁死亡。
动物实验中,C-BDP-OMe注射后30 min肿瘤区出现强荧光信号,60 min达平台,肿瘤与正常组织荧光比达7.3。局部喷洒可实现肝肿瘤边界的精确荧光标记和术中导航切除。PTT治疗中仅C-BDP-OMe+激光组肿瘤部位温度升至51°C,PBS+激光组无明显升温。治疗12天后,C-BDP-OMe+激光组肿瘤几乎消失,其他三组肿瘤持续增长。各组小鼠体重无显著差异。H&E染色显示治疗组肿瘤组织出现广泛胞质空泡化和核固缩、核碎裂、核溶解,而主要器官结构完整无异常。
本研究成功开发了基于香豆素稠合BODIPY骨架的近红外诊疗探针C-BDP-OMe,通过“相似相溶”与PLIN2蛋白特异性对接的双锚定策略实现对脂滴的精准靶向。C-BDP-OMe的极性敏感性使其在无洗脱条件下即可实现高信噪比脂滴成像,并在细胞与组织水平有效区分肿瘤与正常样本。该探针兼具62.6%的光热转换效率,可通过脂滴介导的光热治疗实现肿瘤消融。从科学价值看,本研究首次系统阐明了脂滴靶向光热治疗同时激活凋亡和铁死亡两条细胞死亡通路的分子机制:光热效应下调PLIN2、损害脂滴稳定性,造成线粒体代谢串扰紊乱,ROS累积激活caspase-3凋亡途径,同时脂质过氧化抑制GPX4触发铁死亡。从应用价值看,C-BDP-OMe在术中荧光导航肿瘤切除和体内光热治疗中均展示出优异性能,为精准肿瘤诊疗一体化提供了新的分子平台。
第一,提出并验证了“相似相溶”与PLIN2蛋白分子对接相结合的双锚定脂滴靶向策略,揭示单纯高亲脂性不足以确保脂滴选择性,分子识别在亚细胞器精确靶向中不可或缺。第二,通过电子给体取代实现C-BDP-OMe的极性敏感荧光开启响应、近红外发射、超大斯托克斯位移和高光稳定性,克服了传统脂滴染料的光学缺陷。第三,首次发现脂滴靶向光热治疗可通过破坏脂质代谢中枢同时激活凋亡与铁死亡,提出了脂滴作为“代谢枢纽”的多通路细胞死亡调控新理念。第四,成功展示了C-BDP-OMe从细胞水平脂滴动态追踪、肿瘤细胞鉴别到活体荧光导航切除和光热治疗的全链条应用潜力。